听到我这话,六指沉默片刻,道:“真人,您是在世神仙,有通天的本事。我们这些江湖亡命,在您眼里或许就是些跑腿办事的料。但要说帮不上您的忙,这话我不认。您想在东南亚把地仙府连根拔了,这事我们看在眼里,心里也有数。您护着我,我领情。地仙府那帮人什么路数,我知道——术士杀人,不见血不见刀,我们这些普通人撞上去,九死一生都是轻的。可真人,江湖人过的是刀头舐血的日子,怕死还叫什么江湖亡命?我不想事情做到一半,就缩在后头当个看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您既然用东密高野山的名头来对付这几个人,想来是之前就有准备,可只这么一场戏,怕是给他们增加不了多少压力。我在做局引导东南亚江湖风暴的时候,曾在几国看到过日本和尚参与其中,十有八九就是东密的人。真人,您给我个机会,我再走一趟,把这些东密和尚引到印尼来。让他们跟地仙府先斗一场。驱虎吞狼,两边都耗一耗。请真人给我这个机会。”
我问:“这一趟不比其他,甚至在泰国掌管那二十亿美元的凶险都远不及其中万一,是真要拿命出来拼。你为什么要选这条路?安享富贵不好吗?”
六指道:“我要是贪图那点富贵的人,就不会被真人相中派去泰国做事了,现在还能老老实实在金城做我的坐地老爷,狐假虎威,坐地分金,人人都要高看一眼。师傅说我这人野心太大,总想着做大事,不甘心当个凡人。他说我迟早会死在自己的野心手里。这话我认。真人,我这辈子没别的野心,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平平淡淡。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在干大事的路上。求您给我这个痛快。”
我摸出一枚大钱,扔给他,道:“掷出花,给你这个机会。”
六指掂了掂大钱,双手奉还给我,道:“真人,听天由命,是头顶上没有天的人才做的,可我有您这片天,哪还需要求问天意?我只听您的,您让我去,我就去,您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我拈起大钱,道:“想定了?以后可不能后悔。”
六指道:“做老千的,套局不悔。”
我微微一笑,道:“地仙府是五零年从内地逃到东南亚的外道组织,五十年经营,势力关系在东南亚诸国盘根错节,从江湖到庙堂,影响力无所不在。既有像雪花汗、人蛇这样的暴利江湖断头饭,也有天泰集团这样的正道大买卖。
可说一千道一万,他们是江湖外道出身,根基在江湖饭口,其他的都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给这些见不得光的黑钱找来路的装饰。
我从三年前开始布局,从他们在内地的外围组织着手,顺藤摸瓜,先在泰缅动手,断了他们最大的江湖饭口来源,又通过亚洲道门发展基金鉴别正外道的手段,逼迫东南亚数千宫观寺院同地仙府划清界线,再在暗中挑拨,破坏地仙府同雪山大佛、外务省、军情局之间的同盟。
如今来印尼走这一趟,就是为了最后收尾,将地仙府在东南亚的主要力量一网打尽。这里面有个机会。地仙府现在东南亚的主事者空行仙尊,叫郭锦程,是天泰集团的老板,号称大马皇商,势力遍布大马印尼两国,准备借着印尼动乱,裂土分疆,给地仙府在海外自建一国做为根基。
我准备在他们聚集人力发动的时候下手,将其一网打尽。这里面的要紧关窍之一,就是要让东南亚各国的地仙府势力感受到越来越强的压力,让他们觉得难以立足,由此赞同郭锦程的想法,来印尼帮他!
你要想做,就不能只想着东密这一方,而是要把我提到的势力都搅动起来,把整个东南亚江湖搅成一锅粥,不断压迫地仙府的生存空间。你敢不敢做!”
六指道:“只要真人信得过我,我没什么不敢做的。”
我说:“好,你可以拿两亿美元做活动经费,许你在东南亚招兵买马来做事。江湖人手不够,联系台湾天理盟盟主疤狼,他和盟里的几大骨干都是我的门下,你尽可以使唤他们。我再让黄惠理给你调一队MCP的人马,用以应对作战需求。武器弹药走郑六在香港留下的渠道购买。两个月时间,你能不能办成?”
六指道:“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就算在东南亚这些小国搞政变都够了,搞些江湖势力,简直就是牛刀杀鸡。”
我说:“这里面最重要的是,要让地仙府形成从雪山大佛爷、外务省到军情局,甚至是背后的美国人都在针对他们的印象,让他们觉得自己很难再立足。”
六指道:“这是真正的通天局,做老千的,一辈子都想做这样一个局面出来。真人放心就是。”
我说:“好,跪下,磕头。”
六指一怔,旋即狂喜,二话不说,跪到地上咣咣连磕了三个响头。
我肃然道:“我传你顶壳借神的外道法门。这个法门邪异凶残,日后你要好自为知。”
六指道:“真人放心,我绝不会给您和高天观抹黑。”
我点了点头,道:“你是我传下法门的第三人,慕建国我传他杀伐剑术,以后他会是乐姐儿的护法,小梅我传她迷神控念、傀儡替身法门,她将主持香港高天观,居中协调东南亚与内地的一应事务,你得了这顶壳借神的本事,无论在东南亚经营起多大的局面,都不能再回内地了。”
六指神情一凛,道:“如果我死在东南亚,还请准我骨灰还乡。”
我点头默许。
返回三脉堂的时候,天恰好傍黑。
麻大姑告诉我,达乌德派人送信,让我晚上务必不要离开。
我问了下送信人的具体情况。
在听说对方是在求治外路病的名义混进来,找到麻大姑交待的这事之后,我便让麻大姑收拢三脉堂众人,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轻举妄动,一切都由我自己来应对。
吃过晚饭,我就坐在院中,借着檐下灯光读书。
待到晚上七点多,突然有轰鸣车声自门前街上由远及近而来。
旋即嘈杂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还兼有低沉有力的呼喝,尖厉刺耳的哨声。
紧接着有人大力拍门。
“开门!开门!奉令搜查!”
我合上书本,稳妥放到椅子上,起身开门,便见门口站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在他们身后,街面上停着一溜军车,更多的士兵沿街布防。
门前这一队人,领头的那个扛着少尉军衔,板着脸说:“我们是陆军机动旅团的,昨晚发生一起袭击事件,需要请惠道长回去协助调查。”
我打量了他两眼,见他眼角余光不自觉地往左后侧斜,便顺着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