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声道,“你的鞋底沾了古战场的坟土,那种浸透了血与怨气的泥土,全国都找不出几处,你明明离开过这座院子,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空气凝滞了。
无忧道长看着我,那张清癯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继续编造谎言。
然而,他却忽然低下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居然被你发现了。”
我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我那么信你,我把你当成师父,唯一的亲人,可你……”我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无忧道长没有看我,他只是低着头,“轻虞,你误会了,我不是你在山西见到的那个青袍道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骗我!”我我激动地质问。
无忧道长疲惫的开口,“轻虞,你过来坐下,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警惕地看着他,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他苦笑了一下,“如果我真想害你,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你下手,不是吗?从你第一次上山,到你拜我为师,再到我教你法术……轻虞,我若有半点歹意,你活不到今天。”
这他倒是说的没错,自己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睡着,如果他想害我,确实易如反掌。
我紧紧抿着唇,心里的防线出现了一丝动摇。
犹豫了许久,还是挪了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无忧道长为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似乎是在借此平复心绪,“你说的那个青袍道人,我的确认识,他是我的孪生兄弟。”
“什么?”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无忧道长怎么从未跟我提过,他还有孪生兄弟?
无忧道长缓缓说道,“我与他皆是命苦之人,我们刚出生,父母便因意外不在了,是隔壁心善的大婶将我们兄弟俩捡了回去,靠着东家一碗米,西家一碗面的接济,拉扯到了八岁。
我弟弟从小就比我聪慧,学什么都快,也因此更招张大婶的喜爱。
我那时还小,不懂什么叫偏爱,只觉得弟弟很厉害,心里很崇拜他。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哪里是聪慧,他分明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的,自然会比寻常孩童显得卓尔不群。”
我想到靳雅说我那前世仇人没有喝孟婆汤,便夺了别人转世投胎的机会,跳入轮回井,没想到他竟还是无忧道长的亲弟弟!
“但我那时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总感觉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哥哥,而像是在看一个碍事的东西。
他还总是对我说一些很奇怪的话,比如,这个世界是一座牢笼,我们都要想办法挣脱出去之类……
我八岁那年,他约我一起上山采草药,说是要给经常咳嗽的张大婶治病。
我们在悬崖边上发现了一株药材,位置有点陡,我是哥哥,就自告奋勇攀着藤蔓爬下去采。
可就在我采到药准备爬上去的时候,脚下却不小心踩空了。
我的一只手抓住了悬崖边凸起的一块岩石,整个人都悬在半空中,我冲着他大喊,喊着让他救我,拉我一把。
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悬崖上面,低头看着我,脸上……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