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青沉浸在悲痛中,并未察觉,继续说道,“我带着秀儿给的盘缠,很快便动身前往京城。
若是早知那一别就是永诀,我宁愿做一个田舍翁,守着她粗茶淡饭过一辈子,也绝不会踏出家门半步。”
我叹了口气,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一路上,我不敢有丝毫懈怠,每天除了吃饭赶路睡觉就是读书,只想着金榜题名,早一日衣锦还乡。”他道。
我忍不住开口问,“那你后来考上了吗?”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燕淮青摇了摇头,神色露出几分凄凉,“没有,前世我满怀憧憬到了京城,以为只要我有才学,便能一展抱负。
可到了那里我才发现,我想得太天真了,当时的朝堂太过昏暗,科举考试,那本是天下读书人最公平之地,可谁能想到居然也能用金银买卖!
只要给考官塞些银两,就能买来一份考卷,那些富家子弟,整日流连烟花柳巷,胸无点墨,却能凭借着家里的银子,直接花钱买官,甚至连状元、榜眼的名额,都能在暗地里标价出售!
我们这些穷苦书生,十年寒窗苦读,连进京的盘缠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到了京城连个像样的客栈都住不起。
我们哪有钱去孝敬那些贪得无厌的考官,哪有钱去疏通关系?
所谓的公平,不过是权贵手中的棋子罢了!”
我心想,晚清时期的科举早已烂到了根子里,那不仅仅是选拔人才的制度,更早已沦为权力寻租的温床,成为了官场腐败的缩影。
我记得史书上记载,咸丰八年的时候,就曾爆发过一起震惊朝野的“戊午科场案”。
因为主考官柏葰听信人情,给人递了条子,结果东窗事发,最终九十余名官员因此落马,人头滚滚。
菜市口的刑场上,鲜血染红了那些官员顶戴上的花翎。
“递条子”这个名词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流传至今的黑色笑话。
那是读书人的悲哀,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哀。
燕淮青靠在棺材壁上,眼神黯淡无光,“那一年放榜,我毫无意外落榜了,看着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弹冠相庆,我不敢回家,更不敢写信告诉秀儿。
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我对不起秀儿的期望,对不起她那一针一线的辛劳。
我想着,或许是我学问还不够,或许下一次运气会好一点,于是我就在京中住了下来,打算参加下一届的科举。
可是京城居大不易,物价飞涨,秀儿给我准备的盘缠很快就花完了。
为了活下去,我只得放下读书人的架子,在城西的一条破巷子里支了个小摊,替人写信抄书,帮人写春联、写讣告,就这样在京城苦熬了三年。
三年后,我又一次走进了考场,可结果还是没有考上。”
我叹了口气,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听到还是会心痛。
“这一次,我终于死心了。我在京中待了这么久,看了太多的尔虞我诈,也看透了官场上那些是非纷争。
就算我真的考上了,进了那个大染缸,恐怕也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不愿意同流合污,也不想再把生命浪费在这无望的等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