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戏,顾名思义,那不是给活人唱的。
村长脸上写满了讳莫如深,吧嗒吸了一口旱烟,缓缓说道,“子时开锣,阴阳交界,这戏是唱给地底下的东西听的,如果活人不知死活闯了进去,那魂魄就会被戏台上的角儿给硬生生勾走。
从此以后,这人就成了戏班子里的一员,画上脸谱,披上戏服,再也回不来了!”
“大伯,咱们这怎么会有这种邪门的戏班子?”我不动声色的追问,想要套出更多的线索。
村长叹了口气,“那是早些年的事儿了,那时候这世道还乱着呢,兵荒马乱,饿殍遍野,人命比草芥还贱。
有一年,这村子里逃难来了一个戏班子,那时候的老村长是个戏迷,心肠也软,看着这一帮子人拖家带口,饿得面黄肌瘦,实在是不忍心。
于是老村长就做主把他们留了下来,只要他们每逢十五和十六,在村口搭上台子,给大伙儿唱两出,村里就供他们一口吃的。
那年头能有一口安稳饭吃,那就是天大的恩情,戏班子的班主千恩万谢,带着戏子们就在村头扎了根。
那戏班子里有个唱花旦的姑娘,叫秋莲,那身段和模样,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只要她一开嗓,那声音就像出谷的黄鹂,脆生生的,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每回秋莲登台,十里八村的老少爷们,哪怕是跑断了腿,也要赶过来听她唱上一段《牡丹亭》。
但这秋莲有个相好的,是戏班子里唱武生的,叫迟晟。
两人从小一块儿练功,一块儿挨打,情分深着呢,眼看着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两人连定情信物都换了。
可谁也没想到,有天夜里,那个叫秋莲的花旦竟然自尽了!
就在戏台子的大梁上,挂了一根白绫,等到第二天一早,大伙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戏服,脚上蹬着绣花鞋,吊在那随风晃荡。”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自尽?”我忍不住问道。
村长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她死得惨啊。听说把人放下来的时候,那张原本如花似玉的脸,早就面目全非了。
那脸蛋上全是血道子,像是被人用指甲给挠烂的,那双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一个靠脸吃饭的花旦,死前毁容,这是多大的怨恨?
“戏班主吓坏了,生怕这事儿惹上官司,或者是招来什么晦气,他也没敢声张,草草弄了口薄棺材,把人拉到了后山的乱葬岗埋了。
本以为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毕竟在那乱世里,死个人就像死条狗一样平常。
可谁知道,没过多久,那个叫迟晟的武生也死了,而且死状比秋莲还要凄惨百倍!
那天早上,有人在戏台子后面发现了他,他胸口被掏开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都被人给掏空了,肠子流了一地,嘴巴张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