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真魔那一声咆哮,裹挟着万古岁月的惊骇与怨毒,化作无形的精神狂潮,席卷了整片深渊。
怨毒的意志凝成万千利刃,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的道心瞬间崩解。然而,这足以撕裂神魂的风暴,在吹拂到叶御身前三尺时,却如春风拂柳,连他的衣角都未曾扬起分毫。
他静立于风暴的中心,如同一块亘古长存的礁石。那双浸透了混乱与邪恶的魔瞳,越过咆哮的天鬼,越过焚天的神火,死死地钉在叶御两侧的两个身影,那成了它所有恐惧的源头。
“斩三尸……却不入魔,你如何做到的?为何你的本体没有将你彻底磨灭灵智?为何你没有像我一样,堕入这无尽的黑暗!”
异王恶念身手中的灯笼轻轻摇曳。灯壁上,那些扭曲的魔影旋转得愈发欢快,每一个轮廓都在无声地演绎着“败犬”二字,极尽嘲弄。
异王恶念身指尖轻点着灯笼的骨架,唇角的弧度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愉悦。
“入魔?对我这种存在而言,除了入魔就无路可走了吗?真是可悲的见识。看来,你的本体,也不过是个眼界狭隘的蠢货。”善念身语气讥讽,甚至懒得抬起那双慵懒的眼眸。
异王善念身手中那柄古朴的天刀刀锋未动,一股斩断万古的锋锐之意已然透出,遥遥指向下方被无数血色锁链捆缚的庞大魔影。
“住口!”临渊真魔被刺到了痛处,疯狂地咆哮起来,“你懂什么!斩出恶念,本就是逆天而行!我等生来便承载了本体所有的阴暗、欲望与执念,除了堕入魔道,吞噬万物,还能有何归宿?这是我们的宿命!”
它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叶御的识海中炸开。斩三尸!原来,这临渊真魔,竟也是某位九重天之上的大能,斩出的“恶念身”!
只是,它与异王不同。它彻底沉沦,化作了真正的魔。而异王,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善恶分明,却又彼此共存,甚至……似乎还隐隐与本体保持着某种玄妙的联系。
叶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自己身后的十五盏破界金灯。他想起了在域外战场,那头无妄魔神在看到这些金灯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破界金灯?你们如何知道三界金灯炼制方法?!”
域外天魔,知道破界金灯的炼制之法。眼前的九渊真魔,是九重天强者斩出的恶念身。
斩三尸的秘法,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是三十三天界独有的无上神通。它与域外天魔,与这九渊之下的真魔,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念头,在叶御心中疯狂滋生——或许,所谓的“斩三尸”,根本就不是诸天仙人自己悟出来的。而是他们……从那些域外天魔身上,“学”来的!
他们见识了天魔那种诡异的存在形态,见识了那种可以分化、可以污染、可以不朽不灭的力量,于是心生贪念,想要模仿,想要窃取。他们将这种模仿,包装成了所谓的“斩三尸”,美其名曰“斩却执念,得证大道”。
可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的天魔,强行模仿的结果,便是创造出了一个个如同临渊真魔这般,不受控制,最终堕入魔道的“失败品”。
而异王,或许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叶御正想开口,向这头看起来知道不少内幕的真魔追问一二。异王的善念身却动了,她甚至没有给叶御任何打探的机会,那双慵懒的眼眸中。第一次透出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聒噪。”
一个清冷淡漠的字眼吐出,善念身手中的天刀,终于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刀光,一闪而逝。这道刀光,并非斩向临渊真魔的魔躯,而是斩向了它与这片深渊之间的某种无形联系。
“除魔。”
这是善念身对叶御下达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叶御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异王,不想让他知道太多。这些关乎九重天与域外天魔的隐秘,还不到他该触碰的时候。
也罢。
叶御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既然不让问,那便打倒它说!或者,直接将它彻底抹去,将所有的秘密,都埋葬在这片燃烧的深渊之中!
“动手!”
叶御一声令下,二十八尊气息滔天的天鬼,同时发出了震慑神魂的咆哮。夜渡第一个冲了上去,他那数百丈高的白骨之躯上,燃烧着森白的魂火,手中的骨质战斧划破虚空,带起一道惨烈的轨迹,狠狠地劈向了捆缚真魔的其中一条血色锁链。
夜渡的笑声充满了快意与报复的疯狂。他们这些天鬼,本就是天人血战的牺牲品,对诸天主宰充满了怨恨。此刻面对一个同样出身,却堕落为魔的“同类”,那股积压了万年的怨气,彻底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