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御望着眼前这张完美无瑕，却又透着一丝万古疲惫的绝世容颜，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他见过善念身的慵懒随性，也见过恶念身的邪魅玩味，但眼前这张脸，却像是一面澄澈的古镜，倒映着天地初开的混沌与纯粹，不染半分尘埃。

只是，那双仿佛包容了整个宇宙的混沌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渴望，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渴望什么？

女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浅，却仿佛让整片死寂的虚空都生动了刹那。

“你不好奇，我为何要斩出善恶二念吗？”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空灵，而是多了一丝烟火气，仿佛在与一个老友闲谈。

叶御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

“世人都以为，斩三尸，是为了斩却执念，得证大道，与天合一。”女冠缓缓踱步，素雅的道袍在虚空中拂动，不带起一丝波澜，“这说法，对，也不对。”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缕微弱的、属于玄黄天界的仙灵之气被她牵引而来，在她指尖盘旋。“这，是‘天’。”

随即，她又引来一缕百阴山深处最纯粹的鬼气，那鬼气在她另一根指尖凝聚成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这，是‘地’。”

“天清地浊，阴阳分判，本是常理。但当‘天’过于高高在上，不断索取，而‘地’又积怨过深，不断沉沦，这天地，便失了衡。”女冠将两根手指缓缓靠近，那仙灵之气与鬼气在接触的刹那，发出一阵剧烈的“嗤嗤”声，相互排斥，相互湮灭。

“看到没有？”女冠看着叶御，“失衡的后果，便是朽败。三十三天界，看似高悬于世，实则早已外强中干。它们的根基在腐烂，所以玄黄天界才会不惜代价，也要将千连山脉这块已经出现‘病灶’的腐肉割掉。饮鸩止渴，何其愚蠢。”

叶御心神剧震，他想起了异王恶念身曾说过的话，想起了脚下正在加速“死亡”的千连山脉。

“那这与斩三尸……”

“当然有关。”女冠收回手指，那两缕气息也随之消散。“当一个世界开始朽败，生活在其中的强者，自然能第一时间察觉。他们会恐惧，会想办法自救。于是，一些聪明人，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女冠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看到了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秘密。

“他们发现，当自己的修为达到某个顶点，便可以尝试将自身的一部分‘斩’出去。最先被斩的，往往是承载了所有负面情绪的‘恶念’。

这恶念身，就像一个完美的垃圾桶，可以将本体所有的暴戾、贪婪、嫉妒、怨恨……尽数剥离。本体因此得以清净，道心愈发纯粹，仿佛离‘天道’更近了一步。这，便是九渊之下，那些‘真魔’的由来。”

叶御眼神思索，听着好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只是自身真的无法压制恶念，这还是修道人？

“不错。”女冠颔首，“大部分强者斩出恶念身后，会想尽办法将其磨灭，以绝后患。但也有一些……更‘聪明’的，他们发现九渊大陆这片人间界，怨气充沛，法则又不完整，简直是恶念身最好的‘牧场’。

于是，他们便将自己的恶念身打入九渊，任其为祸人间，以众生之苦为食，不断壮大。而他们自己，则高坐于天界，享受着清净与超然，甚至还能偶尔从恶念身的成长中，窥得一丝阴阳轮转的玄机。

所谓真魔，是指他们在九渊中，领悟了怨憎痛恨嫉妒之类的极致情绪，从而触及到了法则的边缘。”

叶御胸膛起伏，亲自牵引百阴山和皇城秘境的法则出现，叶御自然明白触及到法则的强大之处。临渊被斩杀的真魔，还没有触及到法则，否则想杀掉它就更难了。

“也没有那么可怕。”女冠的声音将叶御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的语气中从容：“三十三层天，各有诸多法则。譬如建造房屋，得有墙壁与柱子，否则房子就垮了。

不同天界的法则也不相同，或许你可以理解为不同的天界主宰，有不同的建筑风格，不用想得太复杂。”

叶御思索，今天异王本体出现，摆明了有些话要摆明车马，叶御要做的是认真聆听，努力思索。

女冠那双混沌遮蔽的眸子看着远方的虚空说道：“斩出的善念与恶念，并非是该被抛弃的垃圾。它们与本体同根同源，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强行分离，只会让‘我’变得不再完整。一个不完整的‘我’，又谈何超越这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