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铺的掌柜，却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一脚将她踢开：“滚滚滚！没钱还想吃饭？这金簪，连半袋米都换不了！”

不远处，一座倒塌的茶楼废墟之上，一个由冥土重塑的陶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它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只是将这一切，都原原本本地，通过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传递了出去。

被善念身与恶念身联手重新炼制之后，陶人分身就被传送离开阴阳颠倒山。这样就没人能够想到，这个足以代替叶御死一次的陶人分身，正潜伏在人间。

这样一来，就算有强者攻陷阴阳颠倒山，叶御也有后手。后手永远不嫌多，做事不留余地的蠢货死了也不可惜。真正的强者，谁不是各种保命的手段一大堆？

远在无垠虚空，正操控着千连山脉航行的叶御，身体微微一震。陶人分身传回的景象，在他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

他看到了人间的英雄，也看到了人间的蛀虫。他看到了舍生忘死的守护，也看到了趁火打劫的贪婪。

魔，究竟是什么？

是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吗？不。九渊深处的真魔，是天界强者斩出来的恶念身所化。

魔，在人心中。它一直都在，只是平日里被道德、被律法、被秩序所压制。当灾难来临，当秩序崩坏，这头被囚禁的野兽，便会挣脱牢笼，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

这一刻，叶御隐隐明白了。

仙，为何要飞升？为何要离开人间？

因为人间，容不下他们。

不是天地法则的排斥，而是“人心”的排斥。一个可以翻江倒海、移山填岳的强者，行走在凡人之中，本身就是一种失衡。他的一念之仁，可救万民；一念之怒，亦可毁一国。

这种不受约束的绝对力量，对于脆弱的人间秩序而言，本身就是最大的“魔”。所以，强者们开辟了天界，为自己寻了一个“归宿”，也为这片红尘，留下了一片喘息之地。

仙，早已不是真正的人类。他们是超脱者，是旁观者，是另一个维度的生命。

而他叶御，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一条扎根于人间，与这片红尘同呼吸、共命运的……人仙之路。

叶御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仿佛看到了那座正在被无数强者合力守护的阴阳颠倒山，看到了那座废墟之上，正在上演着人间悲喜剧的小城。

叶御转头看向身旁那个风姿聘婷、容颜冷若冰霜、胴体曼妙无比的女冠。说道：“人世间阴阳均衡，人体是小天地，人心藏着魔念。”

异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混沌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有赞许，有考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叶御懂了。

异王不想直接告诉他答案。她可以指点他功法，可以为他扫清障碍，但唯独在这条“道”的感悟上，她希望叶御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悟。

因为，别人告诉你的道理，终究是别人的。只有自己亲身经历，刻骨铭心之后得到的感悟，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不希望在许多年后，当叶御登临绝顶，回首往事时，会认为自己被欺骗了，被引上了一条错误的路。

彼此坦诚，毫无保留，这才是能天长地久，常伴左右的基石。

“我明白了。”叶御轻声说道。

叶御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域外天魔会前仆后继地涌入异域战场。它们并非单纯地为了杀戮，而是在尝试，在寻找，在寻找一个能让它们适应人间界法则的契机。

人间不是没有法则，恰恰相反，人间的法则无处不在。它不像天界那般泾渭分明，清晰可见。它与阴阳相合，与五行相融，与人间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柴米油盐……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它就像一片泥沼，看似柔软无力，却能将任何试图强行挣脱的巨兽，都牢牢地困在其中，直至将其彻底同化。

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不愿在这片泥沼中挣扎。于是，他们开天，创造了一个纯粹的、只有“道”与“理”的世界。

可他们忘了，孤阳不生，独阴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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