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三年。
清河县的秋风依旧萧瑟,吹得林府那块金字招牌都暗淡了几分。
这三年,林家的日子不好过。城南的丝绸生意被金家挤兑得几乎断了粮道,城北的几处铺面又因为经营不善连年亏损。
林老爷那原本富态的圆脸,如今皮肉松弛地耷拉着,眼袋乌青,整日里在书房唉声叹气,为了那几千两的亏空愁白了头。
陈平站在下人房昏暗的角落里,最后一次清点着那个沉甸甸的黑布包裹。
五百两。
这是他这三年来的全部心血。
除了平日里更加疯狂地倒卖药材,他还利用表叔刘三金的关系,化名“黑煞”,接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走镖私活。
每一次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刀尖上舔血赚回来的。
“五百两,换一个自由身,换一张武举的入场券。”
陈平的手指轻轻抚过银票粗糙的纸面,指腹上厚厚的老茧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这笔钱,在清河县足够买下一处两进的宅子,置办几十亩良田,舒舒服服地当个富家翁。
但对于陈平来说,这只是他漫漫长生路上的第一笔过路费。
他将包裹紧紧系在腰间,推门而出。
此时的他,虽然穿着依旧朴素的青布短打,但身形已与三年前大不相同。
身形消瘦,实则肌肉紧实如铁,举手投足间那股内敛的精气神,被他刻意用微驼的背脊掩盖了下去。
书房外。
陈平双膝跪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板,声音恭敬而卑微:
“奴才陈平,求见老爷。”
片刻后,书房内传来林老爷疲惫且不耐烦的声音:“进来。”
陈平起身,低着头,小步挪进书房。
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汁味和一股霉味,林老爷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早已失去了光泽的核桃。
大管家站在一旁,那双倒三角眼像毒蛇一样盯着陈平。
“你这奴才,不在外院当差,跑来这里做什么?”林老爷眼皮都没抬。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解下腰间的黑布包裹,双手捧着,举过头顶,一步步走到书桌前,轻轻放下。
包裹散开。
一叠厚厚的银票,还有几锭成色十足的雪花银,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且致命的光泽。
林老爷盘核桃的手一顿。
大管家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喉结滚动了一下。
书房内鸦雀无声。
“这……这是?”
林老爷的声音有些发颤,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紧盯着那堆银子。
“回老爷,这是五百两。”
陈平依旧低着头,语气平静,
“奴才想求老爷开恩,放奴才脱籍,并赐下一封举荐信,准许奴才参加今年的武举。”
“五百两?!”
林老爷倒吸一口凉气,霍地站起身,目光在银子和陈平身上来回扫视,眼中的震惊迅速转化为深深的怀疑和贪婪,
“你一个家奴,哪来这么多钱?莫不是偷了府里的库房?”
“老爷明鉴。”
陈平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玉佩碎片,
“奴才祖上曾是前朝的富户,这是传下来的最后一点念想。前些日子奴才在黑市将其变卖,加上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才凑齐了这笔数。”
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但在五百两真金白银面前,钱才是最重要的。
林老爷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眼神闪烁不定。
五百两,足以解林家目前的燃眉之急。
但是,放一个家奴去考武举?
若是这小子真考中了,日后飞黄腾达,会不会记恨林家这些年的苛待?
“老爷。”
一直没说话的大管家忽然凑到林老爷耳边,压低了声音,
“这小子来路不正。一个家奴,身怀巨款,本身就是死罪。依老奴看,不如直接……”
大管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
陈平的耳朵微微一动。
经过《松鹤延年劲》日夜淬炼,他的五感早已远超常人,这细若蚊蝇的低语,却一字不差地落入他耳中。
果然是肉食者鄙,贪得无厌。
陈平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顺,只是那原本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透出一道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