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说胡话……”
云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眶却红得更厉害了,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金镯子,再也舍不得摘下来。
马车辚辚,驶过繁华的闹市。
陈平掀开帘子一角,指着外面琳琅满目的店铺,还有那些穿着鲜亮衣衫的行人。
“云姐,你看。那是城东的布庄,以后咱们不做下人的粗布衣裳了,你想穿什么料子就买什么。那是醉仙楼,听说那里的酱鸭是一绝,改天带你去尝尝。”
陈平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
“这清河县很大,但这只是个开始。以后,咱们不再局限于那四方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云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的畏缩逐渐消退,升起了一种对未来的憧憬,枯木逢春般的光亮。
马车最终停在了城南的一处僻静巷弄。
这里不比城中心繁华,但胜在清幽雅致,住的多是些读书人和小康之家。
陈平扶着云娘下了车,推开一扇半旧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木门。
“到了,咱们的新家。”
这是一个二进的小院子,虽然不大,但青砖铺地,井然有序。
院角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石榴树,此时虽已深秋,叶子泛黄,但枝头还挂着几个裂开嘴的红石榴,像是一个个喜庆的小灯笼。
云娘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没有管事的呵斥,没有做不完的活计,没有提心吊胆的日子。
只有头顶的蓝天,身边的石榴树,还有眼前这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她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看着,肩膀突然剧烈地耸动起来。
压抑了多年的委屈、恐惧、辛酸,终于化作了嚎啕大哭。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新买的绸缎长衫。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把那些在林府受的罪,把那些当牛做马的日子,统统哭出来。
这一哭,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等到云娘收了声,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却不好意思地推开了陈平,一边擦脸一边嘟囔着:
“刚进新家就哭,不吉利,真是不吉利……”
“哪有什么不吉利,这叫喜极而泣。”
陈平笑着递给她一块帕子。
两人开始收拾这个属于他们的小窝。
虽然院子是买来的现成货,家具也齐全,但总归要擦拭一番。
云娘一干起活来就停不住,陈平拦都拦不住,只能由着她去折腾那些瓶瓶罐罐,仿佛只有忙碌起来,她才能确信这一切不是梦。
趁着云娘在厨房忙活的功夫,陈平钻进了卧房。
他锁好门窗,将床底的一块青砖撬开,那是他早就看好的暗格。
他将怀里的四千多两银票,连同那本《碎石掌》的进阶秘籍和那个沾过血的恶鬼面具,统统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暗格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香灰,这才将青砖复位,把床榻移回原处。
狡兔三窟,哪怕是在这温柔乡里,他那刻进骨子里的谨慎也没有半分松懈。
这些东西,是他在这个世道立足的根本,也是守护这个家的底气。
夜幕降临,小院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堂屋的方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没有山珍海味,只是最简单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滴了几滴香油。
这是他们在自己家里吃的第一顿饭。
“快吃吧,面要坨了。”
云娘把筷子递给陈平,温婉地笑着,灯光映照下,她那原本有些憔悴的面容竟显出几分动人的妩媚。
陈平接过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面条劲道,汤头鲜美,荷包蛋外焦里嫩。
一口热汤下肚,陈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赌坊赢了几千两,在擂台上杀了强敌,那种快感是刺激的、血腥的。
但这碗面带来的满足感,却是踏实的、绵长的。
这就叫日子。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正小口吃面的云娘,心中那个关于长生的念头,似乎也变得更加具体了一些。
长生不只为活着,更是为能长长久久地守住这份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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