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深夜的清河县城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穿透雨幕,显得格外凄清。
陈平身披蓑衣,腰悬官刀,领着两名哈欠连天的捕快巡视在城西的巷道中。
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滑落,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珠帘。
自从突破到练气一层,即便不刻意运转《长春功》,他的五感也敏锐得惊人。
那种感觉很奇妙,脑海中便多了一只无形的触角,能随着他的心意向外延伸。
虽然目前这触角只能探出十丈左右,且模糊不清,但对于凡俗武者而言,这已经是降维打击。
“头儿,这雨太大了,前面的‘老王酒肆’还开着门,要不咱们去避避?”
身后的捕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缩着脖子提议道。
陈平脚步微顿。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两条街外的“葫芦巷”里,正蛰伏着十几道冰冷的杀气。
这些气息虽然极力收敛,但在他的神识雏形下,便如黑夜里的烛火般刺眼。
尤其是巷口那两道气息,呼吸绵长,心跳沉稳,定是手上沾过血的硬茬子。
“金震山,你终究还是没忍住。”
陈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柄柳叶飞刀。
“你们去吧,顺便帮我打二两烧刀子,要热乎的。”
陈平转过身,随手抛出一块碎银,“我去前面那条巷子看看,好像有些动静。”
两名捕快接过银子,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后便朝着酒肆跑去,根本没多想。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陈平脸上的温和敛去,神情变得漠然。
他紧了紧身上的蓑衣,独自一人,脚步平稳地走向那条充满杀机的葫芦巷。
雨越下越大,雷声隐隐。
陈平刚走进巷口,周围的空气便陡然一滞。
“杀!”
一声暴喝炸响,混杂在雷声中。
十几道黑影从两侧的屋檐、墙角暴起,手中的利刃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森寒的蓝光。
刀刃上淬了剧毒。
若是换作以前,陈平或许还需要拔刀格挡,利用身法游走。
但现在。
在神识的笼罩下,这些人的动作在他眼中慢得像是在水底挥拳。
陈平没有拔刀。
他只是脚尖轻点,身形一晃,已鬼魅般融入雨幕之中。
几把钢刀砍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激起一片泥水,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人呢?!”
领头的杀手惊骇欲绝,四下张望,却只看到茫茫大雨。
就在这时,陈平站在巷尾的阴影处,丹田内那缕微弱却精纯的法力微微一颤。
一缕青色的气流顺着经脉涌入指尖,附着在指间那柄薄如蝉翼的飞刀之上。
“去。”
陈平轻叱一声,手腕一抖。
飞刀离手,悄无声息。
那柄飞刀如有灵性,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如雨燕穿林,无视了雨水的阻力。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名领头的江湖高手捂着咽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瞬间被雨水冲刷成淡红色。
直到倒地气绝,他们都没看清那把刀是从哪里飞来的。
剩下的杀手立时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妖法!
“鬼……有鬼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人丢下兵器,狼狈逃窜。
陈平没有追赶。
这些不过是拿钱办事的喽啰,杀之无味。
他走到一具尸体前,拔出飞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去血迹。
“凡俗武学,在修仙者面前,真如孩童舞棒。”
陈平收起飞刀,抬头看向城东的方向。
那是铁掌武馆的位置。
既然动手了,就要斩草除根。
……
铁掌武馆。
大堂内灯火通明。
金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块磨刀石,正一下一下地磨着那把跟随他几十年的厚背开山刀。
刀锋雪亮,映照出他那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自从独子金世杰死在擂台上,这位曾经威震清河县的馆主,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恨。
恨陈平那个小畜生,更恨自己无能。
“算算时间,那边也该得手了。”
金震山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拇指试了试刀锋。
为了今晚的围杀,他变卖了祖产,请来了黑道上最有名的“追魂手”。
即便陈平有三头六臂,在那种狭窄的巷弄里,面对十几名高手的围攻,也必死无疑。
咚。
大门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门未被撞开,倒像是被风轻轻吹开。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水灌入大堂,吹得两侧的烛火疯狂摇曳。
金震山霍然抬头,瞳孔一缩。
只见大堂门口,已站着一个身穿蓑衣的年轻人。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身上干干净净,别说血迹,里面的衣衫竟是滴水未沾。
“陈……平?!”
金震山霍然起身,手中的开山刀当啷一声撞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