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后的官道泥泞不堪,车轮碾过水坑,发出粘稠的“咕叽”声。
陈平勒住缰绳,青篷马车缓缓停在一处弯道旁。
几步开外的灌木丛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几只秃鹫正扑腾着翅膀啄食,见生人靠近,也不惊飞,只是发出嘶哑的威慑声。
陈平跳下车,靴底踩入烂泥,面无表情地走近查看。
尸体早已面目全非,但他只需一眼便看出端倪。
这些人的喉管和胸腹是被某种蛮力硬生生扯开的,不像利齿撕咬的痕迹,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与那晚在安平驿站所见的干尸如出一辙。
“又是这种东西……”
陈平双眼微眯,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短刀。
这凡俗地界,离修仙界越近,这种不人不鬼的邪祟就越多。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回到马车旁,掀开厚重的布帘。
车厢内,云娘裹着厚厚的狐裘,却仍是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
连日的颠簸与风餐露宿,让这个本就心脉郁结的凡俗女子愈发憔悴。
“平郎,外面……”
云娘声音微弱,欲言又止。
“几只野狗抢食罢了,别看。”
陈平钻进车厢,将满是寒气的外袍脱在大门处,这才坐到云娘身边,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柔夷。
丹田内,那缕珍贵无比的《长春功》法力微微颤动,分出一丝极细的暖流,顺着掌心缓缓渡入云娘体内。
随着法力游走,云娘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苍白的脸颊泛起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陈平看着妻子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一根银丝,心中那股对凡人肉体脆弱的痛恨油然而生。
自己如今寿元近百,身强体壮,而怀中人却如风中残烛。
他握着云娘的手却愈发紧了。
马车继续前行,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前方路中央忽然涌出一伙衣衫褴褛的人影。
这伙人是二十几个流民,个个眼冒绿光,手中提着生锈的柴刀和削尖的木棍。
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满脸横肉,盯着那匹健壮的辕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停下!把马和粮食留下,人滚蛋!”
独眼汉子挥舞着柴刀,嘶吼声中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陈平坐在车辕上,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没有说话,连一丝一毫的法力都未动用。
那独眼汉子刚迈出第三步,陈平的手腕极其隐蔽地抖了一下。
“咻——”
一颗棱角分明的碎石子破空飞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噗。”
独眼汉子的嘶吼戛然而止,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红白之物顺着后脑喷洒而出。
他瞪着那只独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激起一片泥水。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流民惊恐地看着那个坐在车辕上纹丝未动的斗笠客,好似看着一尊煞神。
“滚。”
陈平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这一个字夹杂着内家高手的透劲,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流民们发出一声怪叫,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地钻入两侧的密林,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陈平神色漠然,好似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扬鞭催马,车轮碾过那独眼汉子的尸体,继续向前。
黄昏时分,天色阴沉得可怕。
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小山村,陈平本欲借宿,可马车刚驶到村口,那股熟悉的阴冷感便让他勒住了缰绳。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
村口的一口老井上,隐约缭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陈平闭上眼,调动那微弱的“神识”向井口探去。
霎时间,一股来自九幽的阴寒之气顺着感知蔓延而来,井底好似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正窥视着上方。
“阴气聚煞,绝地。”
陈平霍地睁开眼,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虽好奇那井下究竟是何物,或是何种修仙材料,但理智立时压过了贪婪。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刚刚练气一层的菜鸟,任何一点好奇心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掉头,绕路。”
他不顾云娘的疑惑,果断调转马头,宁愿多绕三十里山路,也不愿踏入这村子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