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坊市,墨香阁。
陈平站在柜台前,手掌紧紧按着那个装着灵石的粗布袋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掌柜的,这本《基础符箓初解》……能不能再少点?”
陈平陪着笑脸,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穷酸散修特有的窘迫,
“五块灵石,这可是小半年的房租啊。”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盘着两颗铁胆,冷哼道:
“爱买不买。这可是正统的符道传承,虽然只是基础,但也包含了‘清洁符’、‘轻身符’、‘火弹符’三种符箓的详解。嫌贵?地摊上有那一块灵石三本的残篇,你去买那个练啊,练死练残了别怪我没提醒。”
陈平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一阵肉痛。
昨夜杀人越货得来的十八块灵石,还没捂热乎,就要去一大截。
但他也明白,地摊货多半是坑,这墨香阁虽黑,东西却是真的。
“买!我买!”
陈平咬着牙,好似割肉一般,从袋子里数出五块下品灵石,排在柜台上。
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尖上。
“这就对了。”掌柜手疾眼快地收起灵石,随手将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扔了出来,又指了指旁边的架子,“既要学符,笔墨纸砚总得置办吧?这支狼毫符笔,虽然是最次的一阶下品,但胜在笔锋聚气,只要两块灵石。还有这符纸,一沓十张,一块灵石。妖血朱砂,一罐一块灵石。”
陈平看着那些东西,眼角直抽抽。
这是个无底洞啊。
但他想到了昨夜在灯下对云娘许下的承诺,想到了那个必须用灵石堆出来的长生梦。
“要了!”陈平一咬牙,眼神里的肉痛转为一种赌徒般的决绝,“给我来一支笔,三沓符纸,两罐朱砂!”
加上书,一共花了十一块灵石。
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一下子瘪下去了一大半。
走出墨香阁时,身后的掌柜嗤笑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却刚好能钻进陈平的耳朵里:“又一个做梦成大师的傻子。这年头,十个学符的九个穷,还有一个死在画符把自个儿灵力抽干的路上。”
陈平脚步未停,只是将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些。
傻子么?
也许吧。但在没有退路的人眼里,哪怕是根稻草,也得当成金条去抓。
……
棚户区,昏暗潮湿的木屋内。
陈平将那张摇摇欲坠的方桌擦了又擦,直到一尘不染,才慎重地铺开了第一张淡黄色的符纸。
云娘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墨条,在砚台里轻轻研磨着暗红色的妖血朱砂。她磨得很慢,很细,眼神专注,好似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情。
“呼——”
陈平调整呼吸,运转体内那少得可怜的长春功法力。
提笔,蘸墨。
狼毫笔尖吸饱了朱砂,沉甸甸的。
陈平脑海中浮现出《清洁符》的纹路,手腕一抖,笔尖落下。
然而,就在笔尖触碰到符纸的一刹那,体内那缕法力化作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
“呲啦!”
符纸上忽地冒起一股青烟,暗红色的线条还没画完第一笔,整张纸就在灵力的冲击下自燃起来,转眼化为一团灰烬。
陈平愣住了。
哪怕他有着凡俗武道宗师的控制力,可这灵力与劲力终究是两码事。劲力在筋骨,灵力在经脉,稍有不慎,便是过犹不及。
“再来!”
第二张。
“噗!”笔锋刚转折,灵力中断,符纸报废。
第三张。
“滋……”朱砂晕染开来,灵力散乱,废纸一张。
……
短短半个时辰,脚边已经堆了一层黑灰色的纸屑。
陈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原本沉稳的手也开始发抖。那种眼看着灵石化为乌有的焦躁感,化作毒蛇啃噬着他的心神。
每一张废纸,都是十颗碎灵啊!这烧的哪里是纸,分明是他在修仙界立足的血本!
“啪!”
陈平一把将符笔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
“怎么会这么难……明明脑子里都记住了,手就是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带着皂角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