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虽交情不深,但也算守信。
陈平敲击桌面。
笃、笃、笃。
节奏压抑。
“沈兄。”
陈平斟酌词句:
“我虽久居这灰角区,但也听到过一些风声。金阳宗对此秘境讳莫如深,甚至不惜发动兽潮来掩盖行踪。”
“大宗门行事,向来吃人不吐骨头。”
“那地方,恐有诈。”
他直视沈千机:
“若是为了修复本命傀儡,不如暂且蛰伏?凭沈兄的手艺,在坊市安稳度日不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仁至义尽。
沈千机愣住。
看着陈平平静深邃的眸子,似乎读懂了什么。
狂热未退,反多决绝。
“有诈……”
沈千机惨笑:
“我当然知道可能有诈。金阳宗那帮杂碎,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但是,陈道友。”
他起身,独臂撑桌,身躯微颤:
“你还年轻,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熬,去等。”
“可我不行了。”
“我今年六十有三,气血已衰。再等下去,我就真的拿不动刻刀,牵不动傀儡线了。”
“我不想像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等着身体一点点腐烂。”
沈千机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狠厉: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是金阳宗设下的必死之局。”
“我也要去崩断它两颗牙!”
“万一……万一让我赌赢了呢?”
赌徒。
陈平心中暗叹。
道不同。
他求稳健长生。
沈千机求刹那辉煌。
无所谓对错,唯有选择。
“既然沈兄心意已决,那韩某便不再多言。”
乱插手,沾因果。
沈千机释然一笑。
“临行前,有样东西,想留给陈道友。”
一枚青色玉简推到陈平面前。
表面温润。
“这是我毕生对傀儡术的感悟,还有几张我构思的二阶傀儡图纸,可惜我没机会做出来了。”
沈千机眼中眷恋:
“我知道陈道友也兼修傀儡术。这东西带进秘境,多半是毁了。留给你,别让它失传。”
陈平动容。
毕生心血,价值连城。
郑重接过。
“多谢。”
想了想,陈平取出三张符箓。
深紫色,雷光隐隐。
“二阶下品,雷矛符。”
递过去:
“这是我最近绘制的,威力尚可。沈兄此去凶险,留着防身。”
最强单体攻击符箓。
黑市能卖数十块灵石。
沈千机眼睛一亮。
识货。
“好!好符!”
一把抓起收好。
“有了这三道雷矛,就算是筑基初期修士,我也敢斗一斗!”
大笑声中透着豪气苍凉。
“陈道友,保重!”
深深看了一眼,猛地转身。
大步冲入雨幕。
哗啦。
独臂身影在漆黑雨夜中格外渺小。
如飞蛾扑火。
明知是死,亦往矣。
陈平立于檐下。
冰冷雨丝打湿衣摆。
握着余温尚存的玉简,久久未动。
直到气息彻底消失。
“也是个可怜人。”
陈平低语。
但他不羡慕,不向往。
悲壮太奢侈。
他只要活着。
活得比谁都久。
回屋,开启阵法。
光幕合拢,隔绝风雨与残酷修仙界。
卧室。
云娘熟睡。
青木长生草药力改造后的身体,呼吸绵长,面色红润,嘴角含笑。
外面洪水滔天,这里温暖如春。
陈平坐床边,静看妻子睡颜。
躁动的心沉静下来。
“沈千机有他的道,我也有我的锚。”
伸手,帮云娘掖了掖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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