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与湄若一行人离去不过片刻,范府后院便彻底炸了锅。
麒麟阁之名,在京都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府里的下人哪个没听过那是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引路的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脚步踉跄地直奔内院,刚到柳如玉的寝院门口,就被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拦了下来。
“没瞧见夫人正在午休吗?前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小丫鬟声音都在打颤,急得快哭了:“不是吵闹……是范闲少爷,范闲少爷他走了!”
“走了?”大丫鬟皱了皱眉,心里还暗自嗤笑,想来是这位从澹州来的少爷受不住下马威,一气之下回儋州了罢了,这般沉不住气,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可她也不敢耽搁,转身掀帘进屋禀报。
柳如玉根本没有午睡,正端坐在镜前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一派从容淡定。她等的就是范闲沉不住气,等的就是让他知道,这范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听见丫鬟进来,她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怎么了?可是那范闲安分了?”
“夫人,不是……范闲少爷走了。”
柳如玉剔指甲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走了?回儋州了?”
她心里虽咯噔了一下,却还没真正慌乱。她本意只是给个下马威,挫挫范闲的锐气,让他认清自己庶子的身份,安分守己别惦记家产,可从没想过要把人直接撵走。
若是范闲真因为她的刁难负气离开,范建回府必定不会轻饶她。
可还没等她想好说辞,贴身丫鬟已经把门外吓得发抖的小丫鬟带了进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柳如玉声音沉了几分,依旧维持着二夫人的端庄体面。
“是……是范闲少爷带回来的那位小姑娘,把少爷带走了。那姑娘还说……还说……”小丫鬟吓得低头不敢言语。
“吞吞吐吐做什么,说!”柳如玉厉声呵斥,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说,麒麟阁向来待客周到,必不会让范公子白白遭受冷落之苦。”
“麒麟阁?”
这三个字入耳,柳如玉握着指甲锉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神色,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件区区内宅刁难的小事,竟然会牵扯上麒麟阁那个煞神一样的地方。
范闲一个从澹州来的私生子,怎么会和麒麟阁扯上关系?难道是他带回来的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姑娘,背后站着麒麟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还在硬撑:“慌什么?一个小姑娘随口说的大话罢了,她说是麒麟阁就是麒麟阁?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麒麟阁何等尊贵,怎么会和一个澹州来的小子扯上关系。”
可下一秒,小丫鬟接下来的话,直接击碎了她最后的伪装。
“夫人……不是大话。来接人的马车,就停在府门口,车身上的麒麟纹样清清楚楚,那是真真正正的麒麟阁专属车驾……而且,而且驾车的人,是麒麟阁的总掌柜若水亲自执鞭!”
轰——
柳如玉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伸手慌忙扶住梳妆台才勉强站稳。
麒麟阁总掌柜!
那是什么人物?那是连朝中一品大员见了都要客客气气、连庆帝召见都能强势拒绝的人!这样的人物,竟然亲自驾车,来接一个小姑娘和范闲?
那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哪里是简单的麒麟阁普通掌柜之流……那分明,是麒麟阁的主人!
麒麟阁的神奇,他们都了解。就算那小姑娘看着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也不能小看。
她竟然让麒麟阁的主人,在院里干等、受冷落、被怠慢?
她竟然想用内宅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敲打一个连帝王都忌惮的人物?
柳如玉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后褪得一片惨白。
先前强装的镇定、端庄、威严,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撑撑场面,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
她这次,是真的闯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