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走出省委大楼时,已经中午了。
高育良办公室里那番对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陈海,以后你多劝劝侯亮平吧。汉东现在这潭水非常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让他考虑清楚,行事切记不要冲动,一定要遵守规则和底线。”
陈海想起侯亮平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倔强的脸,想起他办起案来不要命的劲头,想起他因为欧阳菁的事挨的处分,又想起这次刘新建跳楼……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侯亮平有错吗?有。但陈海知道,侯亮平的错,不是心术不正,而是太想把事情做好,太想把腐败分子绳之以法。
这种心情,陈海太理解了。
他自己当年在反贪局,不也是这样吗?为了查一个案子,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为了找到一个证据,可以跑遍大半个中国。
但现实是残酷的。
在汉东,有些事急不得,有些线越不得。侯亮平不懂这个道理,或者说,他懂,但他不愿意遵守。
“该劝的,得劝。”陈海喃喃自语,掏出手机,找到侯亮平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侯亮平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猴子,是我,陈海。”
“陈海?”侯亮平有些意外,“怎么了?有事?”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去哪儿?”
“老地方吧,检察院对面那家湘菜馆。”
“好,七点见。”
挂断电话,陈海收起手机,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知道,这顿饭不会轻松。
以侯亮平现在的状态,恐怕听不进什么劝告。
但他必须去,必须说。不只是因为高育良的嘱托,更因为侯亮平是他的兄弟。
兄弟走错了路,当哥哥的,得拉一把。
陈海正要往停车场走,手机又响了。是父亲陈岩石。
“爸。”
“陈海啊,下班了吗?”陈岩石的声音依然洪亮,但陈海能听出那声音里的苍老。
“刚下班。爸,您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陈岩石笑骂了一句,随即语气严肃起来,“听说,你要去政法委了?”
陈海心里一惊。这事他才刚知道,父亲怎么就听说了?
“爸,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陈岩石哼了一声,“你当你爸退休了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汉东这点事,我还不知道?”
陈海苦笑。父亲虽然退休多年,但在汉东政法系统的影响力还在。有些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是,高老师今天找我了,说了这事。”陈海老实承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岩石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忧虑:“陈海,你想好了吗?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这个位置不好坐。王政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我想好了,爸。”陈海说得很坚定,“在档案室待了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想做事,就得有做事的位置。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这个位置能让我做更多事。”
“做事?”陈岩石叹了口气,“陈海,你想做什么事?整顿政法系统?你想过没有,如今汉东这潭水有多深?你蹚得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