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唐三藏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这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悟空。”

孙悟空脚步一顿，回头道：“光头，有事？是要喝水还是化缘？”

唐三藏没有回答，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左眼金光微弱，右眼漆黑如墨。

他直勾勾地盯着孙悟空，问出了一个让孙悟空都愣住的问题：

“悟空，你告诉贫僧……那雷音寺里的佛，真的在渡人吗？还是在养蛊？”

孙悟空瞳孔微缩。

养蛊。

这个词从一个十世修行的好人、大唐圣僧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但孙悟空却笑了，笑得肆意张狂。

“嘿嘿，和尚，这问题你问俺老孙可没用。俺只知道，那灵山脚下尸骨累累，那雷音寺里金碧辉煌。至于渡人还是养蛊……你自己走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三藏沉默了。

他低下头，从怀中取出纸笔，似乎想要记录下此刻的心境。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然而，流出来的却不是墨汁，而是一种殷红如血的液体。

那墨汁隐隐呈现出血红色，在枯黄的纸张上晕染开来，像极了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

这是他体内魔性封印即将彻底破碎的征兆，也是金蝉子那被压抑了十世的记忆，正在苏醒的信号。

……

夜幕降临。

取经团队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中歇息。

篝火跳动，映照着唐三藏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盘膝而坐，试图入定，但脑海中的轰鸣声却越来越响。

渐渐地，他坠入了梦魇。

梦里没有长安的繁华，也没有西天的极乐。

只有一座冰冷、威严、高耸入云的巨山，灵山。

“金蝉子，你知罪吗？”

一个宏大、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那是如来佛祖的声音。

梦境中的视角切换，唐三藏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金色的蝉，又变成了一个身披锦斓袈裟的年轻僧人。

他站在大雷音寺的中央，周围是漫天神佛，他们高高在上，目光冷漠，宛如看着一只蝼蚁。

“弟子不知何罪之有！”

年轻的僧人昂起头，眼中没有敬畏，只有执着，“佛说众生平等，为何灵山脚下的狮驼国万民被妖魔吞食，诸佛却视而不见？佛说普度众生，为何这经书只传王侯，不渡黎民？”

“弟子所修之佛，乃心中之佛，非灵山之佛！弟子怀疑，这大乘佛法，究竟是渡世的舟，还是愚民的锁！”

轰——

雷音寺震怒。

“轻慢佛法，不听教诲！贬去真灵，受十世轮回之苦！”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天而降，带着无可匹敌的伟力，将那个敢于质疑权威的年轻僧人狠狠拍碎。

冰冷，绝望，窒息。

那是真灵被撕裂的痛苦，是被强行打入轮回通道的无助。

“啊——”

山神庙中，唐三藏猛地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浑身已被冷汗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孙悟空、猪刚鬣、沙悟净瞬间围了过来。

“师父！怎么了？有妖怪？”沙悟净举着降妖宝杖，一脸惊恐。

唐三藏没有理会他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破败的庙门，望向遥远的西方。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孙悟空惊讶地发现，唐三藏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对西天净土的向往与虔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恨意，和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冰冷。

那不是唐三藏的眼神。

那是金蝉子的眼神。

“悟空。”

唐三藏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收拾行装，我们……上路。”

“去哪？”猪刚鬣下意识问道。

“去灵山。”

唐三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瘆人：

“去问问那如来，这十世的轮回债，他准备怎么还。”

……

平顶山，莲花洞。

陈长生看着光幕中唐三藏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

“金蝉子回来了。”

他嗅着那愈发浓郁的悟道茶香，心情好到了极点。

“这唐三藏要是真的变回了金蝉子，带着三个玄门卧底去取经……啧啧啧，等到他们站到大雷音寺门口的时候，如来的脸色怕是比那烧焦的号山还要精彩。”

“这西游，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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