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他们也翻不出天去。
“行啊,”胡癞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阿迁你是个明事理的。那就七天。”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王迁眼前晃了晃:“七天后的这个时辰,我再来。五百文,一个子儿不能少。要是拿不出来……”
他目光又瞟向小禾,嘿嘿一笑:“锦绣楼的刘妈妈,可等着呢。”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破毡帘落下,窑洞里死寂。
周氏腿一软,瘫坐在土炕沿上,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小禾扑过去抱住母亲,也跟着哭。
“迁儿……”周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儿子,“你……你去哪儿借五百文啊?这石炭岭,谁还有余钱借给咱们……”
小禾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哆嗦:“哥,我不去锦绣楼……”
王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她们脸上的绝望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不能再等了。
原先想着慢慢筹划,徐徐图之,可这世道,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你。
他走到窑洞中央,那如豆的油灯将他挺直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娘,妹妹,”王迁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开沉闷的决断,“钱要借,但不是给胡癞子。”
周氏和小禾止住哭泣,茫然地望着他。
王迁目光扫过母亲枯槁的手和妹妹惊恐的眼,开口道:“靠砍柴、浆洗、编草鞋,永远填不满那些窟窿,今天赶走胡癞子,明天还有张癞子、李癞子。”
“那……那怎么办?”周氏的声音发颤。
王迁转过身,面对她们,一字一句道:
“我要习武。”
“迁儿……”
周氏终于抬起头。泪痕在她枯黄的脸上冲出两道泥沟,眼睛红肿。
“你……你刚才说什么胡话?习武?那……那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想的事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更深沉的恐惧——恐惧儿子是不是被逼疯了。
小禾也从母亲背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看着哥哥,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一丝茫然。
习武?在她的认知里,那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遥远。
王迁缓缓转过身。油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照亮他半边年轻却已显坚毅轮廓的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娘,我没说胡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您想想,除了这条路,我们还有别的活路吗?”
他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灶台,扫过墙角那堆修补了不知多少次的破瓦罐。
“三天,五百文。就算我们磕头求遍全岭子,砸锅卖铁,能凑出来吗?”
小禾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又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凑不出来。结果就是小禾被带走。”
王迁走近一步,蹲下身,与母亲平视。
“今天凑齐了五百文,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他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娘,您愿意看着小禾被送进锦绣楼?愿意看着我们一家,像老徐家那样,最后家破人亡吗?”
“我不愿意。”
周氏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却卡在喉咙里。
这些年,这样的故事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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