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冽的花香钻入鼻尖。
沈溪言抬眼寻去,只见桌上的青花白地瓷梅瓶中插着一支颜色极浅的花枝。
“那是什么?”
“咦?夫人,那好像是腊梅,也不知道是谁一早去折了放在房中,您要是不喜欢,奴婢这就拿出去。”
沈溪言心中又安定几分,她喜欢腊梅,腊梅不如红梅美艳,味道过于浓烈,为人不喜。可她却觉得做人做事,总要轰轰烈烈的才够痛快,就像腊梅,在这乏味的冬日里尽情散发气味,让整个冬天都浸润在其中。
这件事只有温珣知晓,就连陪她长大的榴花都不清楚。
看来之前果真她真是想多了。
她的眸光微闪,端起那瓶腊梅:“去书房。”
她想要见他,想要亲口告诉他,他亲手摘的腊梅,她很喜欢。
沈溪言披着雪白色的薄绒大氅,穿过错落的连廊,风雪打在脸上,也止不住脚步的轻快,握着榴花的手,她想走快一点,在走快一点。
书房门紧闭,她推门而入。
冷风灌入,屋内空无一人。
他不在这。
虽然一切都是模糊的,沈溪言的目光却落在房中各处,脑海中浮现出所爱之人的种种痕迹。前些日子,除了校场,温珣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书房了。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温珣不仅武艺非凡,书法更是一绝。
目光稍移,案上那方青色的澄泥砚是温越送给温珣的生辰礼,他十分喜爱。
想到此处,她心中又泛起细密的心疼来,他一人背负了太多,她竟然还同他置气。
“二公子的旧物可都收拾好了?”
“按侯爷的吩咐,都收拾好了,除了贴身的兵刃铠甲随衣冠冢下葬,其余的侯爷都将其锁在了库房的箱子里。”
温越与温珣虽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眉眼生的一般无二,可性情却截然不同。
哥哥温珣克己复礼、端庄持重,年纪轻轻便是威震边疆的少年将军,弟弟温越整日里提笼斗鸟,流连烟花巷尾、行为肆意洒脱。
一个被视为天之骄子,一个被看作家族污点。
可名声这东西,最是骗人。
沈溪言清楚,温越虽恶名在外,可他从不依仗侯府权势恃强凌弱,打的都是欺凌良善的恶徒,救的也是流落风尘的苦命女子。
这次被父兄带到战场历练,没想到却永远留在了北疆。
想到那个明朗的少年,沈溪言不禁眼角一红:“嗯,榴花,那方砚台也收起来吧,随我去库房看看有没有替换的,要仔细些,莫要遗漏,免得母亲与夫君看到伤心。”
“是,夫人。”
明远堂。
蒋氏坐在主位上,左手撑着额头,眉头紧皱,满脸疲惫:“该说的也说了,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要同你一起骗人。”
“她很聪慧,那夜之事若不解释,她定会起疑。”
温越摸了摸耳后的粉饰好的痕迹,身姿笔直,跪在堂前:“母亲,她是兄长的妻子,我不能碰她,得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儿子也是被逼无奈。”
蒋氏气极,一把将桌上的茶杯丢了出去:“你也知道她应当是你的嫂嫂。”清脆的碎裂声传来,飞起的碎片划伤了温越额角,一串血珠冒了出来。
蒋氏一愣,最终还是忍住没有上前:
“现在说什么没有办法,当初你就应该求皇帝退了婚约,如今娶了人家却又不碰,你要耽误溪言一辈子吗?”
“是陛下赐婚,我怎能违背?”
“住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赐婚圣旨怎么来的。”
“我……”
温越话音未落,卫奕急匆匆闯进来,顾不得行礼:“不好了,将军,夫人拿了书房的砚台,去了库房,说是要规整‘二公子’的旧物。”
卫奕久在军中,即便温越此时已经封侯,他还是习惯称其为将军。
“什么?”
温越面色大变。
为以防万一,他将自己所用的衣物用品统统封存,只有兄长的长枪,他存了私心,想留个念想,悄悄留了下来,没有放在衣冠冢中一同下葬。
若她瞧见,后果不堪设想。
他急步离去,转身时墨色的衣角翻飞,只留下蒋氏不住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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