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上杉龙一拜访白马家的时候，千代田区某处的内田家中，内田麻美正跪坐在内田家主的面前。“父亲大人，我打算与工藤新一分手，我承认赌输了！”内田麻美表情非常平静地对着内田家主说道。“麻美，...车子驶离银座俱乐部的林荫道时，窗外霓虹已如熔金般流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低木涉握着方向盘，指尖稳定，目光偶尔从后视镜掠过副驾上闭目养神的上杉龙一——他并未真正休息，睫毛低垂，呼吸均匀却极浅，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短刀，静而蓄势。妃英理坐在后排，膝上摊着一份刚打印出的《民主党纲领草案》，纸页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捻出细微卷曲。她没说话，只是将其中“行政改革”章节下方一行用红笔圈出的批注轻轻抚平——那行字是她方才在鸠山办公室里写的：“政官关系非敌我，乃齿轮与轴心。去轴而强转齿轮，唯崩裂耳。”车行至表参道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低木涉松开刹车，引擎低鸣如蛰伏的兽。上杉龙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铜钱坠入青瓷盘：“岳母，您觉得鸠山叔叔会删掉‘反官僚’这条么？”妃英理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一响。“不会删。”她望向窗外流光，“但会改写。他会把‘反官僚’换成‘重构政官协同机制’，再加三段关于‘提升公务员服务意识’的冗长说明。文字游戏罢了——可文字，恰恰是政治最锋利的钝器。”上杉龙一唇角微扬：“所以今晚回去，我要重拟一份‘行政改革白皮书’初稿。不是给鸠山叔叔看的，是给营直人看的。”妃英理终于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营党首？你确定他比鸠山更信得过？”“信不过。”上杉龙一睁开眼，瞳色在街灯映照下泛着冷玉般的灰调，“但营直人十年前在厚生省当审议官时，亲手否决过四十七份‘以效率为名削减基层医疗编制’的议案。他书房里至今挂着一张1997年岐阜县乡村诊所的照片，玻璃框裂了，没换。”妃英理沉默三秒，忽而轻笑：“原来你连他家相框裂痕都查到了。”“查了三年。”上杉龙一抬手，指腹无声擦过车窗上一滴滑落的雨痕，“营直人不是‘官僚’，是‘体制内异见者’。他恨的不是官僚体系本身，而是体系里那些把公章当图腾、把流程当牢笼的人。鸠山叔叔要砸锁，营党首要修锁芯——而锁芯，必须由懂锁的人来磨。”红灯转绿。低木涉踩下油门，车身轻震。车窗外，涩谷十字路口巨大的全息广告屏正切换画面：一只机械蝴蝶振翅，鳞粉簌簌飘散，幻化成东京塔轮廓，最终凝为《浪客剑心：明治剑戟谭》电影LOGO——这是上杉龙一团队昨日深夜刚交付的预告片概念样片，尚未公开，却已悄然植入民主党明日新闻发布会的背景板设计中。妃英理忽然问：“吕克·贝松那边，真谈妥了？”“谈妥了七成。”上杉龙一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银色U盘，表面蚀刻着极细的忍纹，“他要的不只是片酬，是‘东方剑术哲学可视化’的技术授权。我给了他‘影分身’动作捕捉算法的简化版，以及……三套失传的柳生新阴流残谱影像资料。”妃英理眉峰微蹙：“柳生家秘传？”“柳生但马守家第七代家主战后捐给国立公文书馆的公开文献，经我祖父手抄补遗，共三百二十七处校勘脚注。”上杉龙一将U盘递向后视镜，“岳母，待会儿回家，请您用‘冰川流’心法验一验数据加密层——只有连续三次以不同节奏敲击U盘外壳，才能触发解密协议。第一下是《源氏物语》紫式部抄本第三卷末页的虫蚀孔位，第二下是京都二条城唐门铜钉排列的斐波那契序列，第三下……”“是德川家康佩刀‘正宗’刀镡上七颗星纹的脉动频率。”妃英理接过U盘，指尖在金属表面停顿半秒，“你连德川家康心跳监测仪的数据都复原了？”“不。”上杉龙一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是江户时代御医笔记里记载的，他临终前七日，每夜子时脉象的搏动节律。”车内一时寂静。唯有雨刮器左右摆动，划开挡风玻璃上不断汇聚的水幕。低木涉始终未回头，但握着方向盘的左手小指，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那是他幼时在伊豆半岛渔村，跟老渔民学辨认洋流暗涌的暗号：水流湍急，礁石将现。二十分钟后，车辆停进港区高级公寓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指纹解锁、虹膜扫描、声纹确认三重验证后，厚重的钛合金门无声滑开。玄关灯光自动亮起，暖黄光晕里浮着淡淡沉香气息。上杉龙一脱下大衣挂好，转身从鞋柜底层抽出一个黑檀木匣。匣面无锁，只有一枚嵌入式铜铃。他屈指轻叩三下，铃音清越，匣盖竟如莲花绽放般自动旋开——内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方是张泛脆的昭和二十三年《朝日新闻》剪报，标题赫然：“东京大学法学部高材生鸠山健太郎，宣布退出自民党，组建新政党筹备会”。“祖父留下的。”上杉龙一将木匣推至妃英理面前，“他当年是鸠山叔叔在东大时的辩论队队友。这张剪报背面，有祖父用蝇头小楷写的批注。”妃英理戴上薄丝手套，小心掀开剪报。背面墨迹如新，写着：“健太郎志在破壁，然不知壁非砖石，乃活物也。其血肉为预算案，筋络系人事令，骨髓藏于《国家公务员法》第十七条第三款。欲断其骨，先饲其肉；欲抽其筋，必温其血。今观其言，烈火烹油，恐未及近壁，己成焦炭。”她指尖停在“饲其肉”三字上，良久未动。“所以您才坚持让龙一先入党，再立项目？”她抬眸。“不。”上杉龙一已走到开放式厨房，拧开净水器龙头，清水哗哗注入不锈钢锅，“是让他成为那堵‘活壁’里，一根正在生长的、带毒的藤蔓。”锅中水渐沸，气泡咕嘟涌起。他撕开一包味噌，舀起一勺琥珀色酱膏投入翻滚的水中。乳白雾气蒸腾而上，瞬间模糊了落地窗外东京湾的灯火。“鸠山叔叔需要英雄，营党首要能工巧匠，而自民党的官僚们……”他搅动汤勺，味噌在沸水中缓缓化开，如墨汁滴入清水，“他们最怕的不是砸墙的锤子，是悄悄钻进墙体缝隙、让砖石自己松动的菌丝。”这时，玄关智能屏突然亮起。显示访客ID：【宫野志保】。右下角附着一行小字：【携‘雪莉’项目最新神经突触模拟数据，及……毛利兰同学手写便签一封】。妃英理神色微凛，快步上前按下面部识别键。门外传来清越女声：“英理老师，打扰了。兰酱说，她今天在帝丹高中天台，看见乌鸦衔着银杏叶飞过教学楼西侧——那棵银杏，是您和毛利先生初遇时种下的。”上杉龙一搅汤的手势未停，却在听见“银杏叶”三字时，腕骨倏然一沉。沸腾的味噌汤面骤然漾开一圈细密涟漪，像被无形手指点破的水面。他垂眸看着那圈涟漪扩散、破碎、重归平静。锅中汤色已成温润的浅褐色，香气氤氲，温柔裹住整间屋子。“请她进来。”妃英理按下开门键，声音平稳如常，“顺便告诉志保，冰箱第二层有她爱喝的北海道产发酵乳——别碰第三层，那是龙一昨晚熬的七种药材萃取液，专治……过度思虑。”电子门锁“咔哒”轻响。上杉龙一终于关掉炉火。他拿起汤勺，在碗沿轻轻一磕，发出玉石相击般的脆响。“岳母，”他盛出两碗热汤，雾气模糊了眉眼，“待会儿宫野小姐带来的数据里，如果出现‘基底核区多巴胺受体D2亚型异常激活’的表述……”妃英理接过汤碗，指尖在碗沿一抹，沾走一粒未融尽的味噌：“你就把昨天备份在量子云里的‘东京地铁沙林事件嫌疑人心理重建模型’，发给营党首。”“是。”上杉龙一端起自己的碗，吹了吹热气，“另外，兰酱的便签上，银杏叶脉纹路是不是画得特别密？”“密得像一张未完成的电路图。”妃英理啜饮一口汤，喉间滑过温润暖意，“叶柄末端，她用铅笔点了三个小点。”上杉龙一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间屋子的光影都仿佛微微一沉。他低头喝汤，喉结随吞咽缓缓滚动。汤面倒映着天花板柔和的光源，像一泓晃动的、深不见底的墨色湖泊。湖底，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