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微听着，心绪如同被狂风卷过的湖面，波涛汹涌，还夹着混乱不堪。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为什么要和我说？”

欧木希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因为我怕，怕连现在这样能天天见到你、和你一起工作的关系都维持不了。怕你……根本对我没有同样的感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今天，看到你那么冷静地跟我说‘今晚开始我回家了’，看到你眼睛里那种要把我彻底划出你世界之外的神情……我发觉，不说，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冰冷。

程见微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流动的光影，心底依旧是混乱的。

“欧木希，”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却不再带着刻意的疏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狡猾。”

用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打乱她所有的节奏。

欧木希的心因为她的称呼和语气微微一提。“我知道。”他承认，“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程见微，给我一个答案，好吗？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等待着，如同等待一场审判。车内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程见微缓缓转回头，迎上他紧张而专注的目光。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未散的震惊，有挣扎的痕迹，也有一种破开迷雾后逐渐清晰的微光。她没有立刻回答“喜欢”或“不喜欢”，她只是看着他，很轻地问：“那么，关于林子恒的合作案，你的专业意见，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掺杂了你刚才说的那种‘不舒服’？”

欧木希一愣，倒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落下：“我无意针对林子恒，他的公司的确存在一些问题，当然，具体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程见微听见这话点点头，看向他，忽然开口：“去吃饭吧，我饿了。”

欧木希依旧不解，她始终不给自己答案是什么意思。“好，你想吃什么？”他问道。

“火锅吧，我想吃火锅了。”

欧木希点点头，虽然不清楚她为何迟迟不给出答案，但带她去吃想吃的东西总归是没错的。

车子驶向火锅店，一路上，程见微侧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欧木希几次想开口，瞥见她沉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不懂她，告白的话已经摊开，关于合作案的疑虑也做了澄清和修正表态，她却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反而像是……故意按下了暂停键，将他悬在一片忐忑的空白里。

火锅店人声鼎沸，红油翻滚的锅底蒸腾起热辣的雾气。外面寒风凛冽，店里却暖意融融。程见微熟练地点了菜，毛肚、黄喉、鸭肠、脑花……净是些欧木希知道她平时并不常碰的“硬菜”。

锅底沸腾，红浪滚滚。程见微将一片毛肚浸入滚汤，默数着七上八下，然后夹起，在油碟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她被辣得微微吸气，眼眶迅速泛起一点水光，却抿着唇，又伸手去夹黄喉。

欧木希看得心惊，忍不住道：“慢点吃，喝点豆奶解辣。”说着，他将冰镇的豆奶推到她手边。

程见微没拒绝，接过喝了一大口。冰凉甜润的液体暂时压下了舌尖的灼烧感，她抬眼看他，隔着氤氲的热气，眼睛被熏得湿漉漉的，眼神却清亮得有些逼人。

“你怎么不吃？”她问。

欧木希哪里有什么胃口。他象征性地涮了两片牛肉，食不知味，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在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试图解读出哪怕一丝一毫关于那个答案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