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意识消散,安德烈娅都想不通,为什么陈月会杀了自己。我只是凶了他几句,让他出去罚站,也没骂脏话,怎么就被捅了呢?哦……用的还是试卷。再也不当教师了。这是安德烈娅人生中最后的念头。鲜血染红了桌面,沿着试卷边缘缓缓流下,在尸体脚边凝聚成小小的一潭。瓦伦丁拿来墙角的拖把,对着那滩血抹来抹去,把过道清理干净。脏了别人的鞋子可不好。他的行为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自然也发现了地上的红色,以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安德烈娅。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在“学生杀教师”这一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好像看到自己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事情发生的概率极低,于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认为根本不可能发生。但它突然就出现了,令人猝不及防。“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个女生,扯着嗓子嚎出了令琼?萨瑟兰都自愧不如的高音,震得瓦伦丁耳朵疼。“你是艺术生吗?”少年把手里的拖把甩到一边,皱着眉头堵住耳朵。可惜那姑娘已被恐惧吞噬,并没有回答瓦伦丁的问题,而是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声音撕心裂肺:“杀人啦!杀人啦??!”瓦伦丁倒是没阻止她,还很贴心地让开道路。只是在听到她的尖叫时撇撇嘴,又戳了戳安德烈娅的脑袋。“她也还算是人?”说罢就拉了个椅子坐下,右手夹着那柄纸刺,目光始终停留在刺尖上的花瓣处。他完全无视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跟自己有仇的只是安德烈娅,还管别人干什么?学生们被保护的太好,遇到意外只会遵从本能行动,这反倒让他们最快地离开了危险区域。教师们也很快反应过来,跟在学生们的后面离开办公室,但更加体面,至少不会被吓得爬着离开。没有人敢看坐在那里的陈月一眼,生怕引起这个杀人犯的注意。不过,陈月作为学生的身份和他安静的表现也让某些人产生了误判,自觉可以见义勇为,赶在警察到来前制服他。就比如突然停在陈月面前的大高个。他应该是体育老师,脖子上还带着个哨子。本来这家伙表现得跟女学生一样从心,看到血迹时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没想到逃跑时竟然变了副模样。他的拳刚勇迅猛,他的脸愤怒异常,眼中却透着一股兴奋。一般学生的脑袋挨这么一下绝对会被哄睡着,醒了还可能留下脑震荡等后遗症。在指关节即将触碰到对方太阳穴的时候,体育老师看到了自己拿着锦旗接受采访的景象,仿佛见义勇为的证书已经握在手中。可疼痛撕开了幻想,把现实血淋淋地展现在他眼前。瓦伦丁只是微微歪头便躲过了攻击,而他手中的纸刺已更加鲜红。“只是皮外伤而已。”见体育老师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久久不动,瓦伦丁拍了拍他的胳膊,又指了指办公室大门。“……谢谢。”果然能当上老师的素质还是高,这种情况下也不忘谢不杀之恩。刚刚瓦伦丁手腕一转,纸刺便划开了他的衣服和皮肤,剌出一条数十公分的大口子。纸刺本来就浸满了血,在他手中竟然还能如此锋利……此人对力的掌控远超于我!这体育老师大概是看看入脑了,但他也确实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所以才没有尝试再来一拳,而是强撑着精神,硬是挺直腰杆走了出去,直到大门关闭才扶着墙慢慢坐到地上。逞英雄的走了,还剩下几个胆大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瓦伦丁瞥了两眼,发现是两个年轻男教师。“你们不怕?”“不怕。”这俩人对视一眼,其中那个戴眼镜的说话了。“为何不怕?”“因为腿麻了。”瓦伦丁乐了。还是年轻教师有意思,这一看就是刚毕业过来实习的。“那你们就好好坐着吧,等警察来了我就走了。”“呃……”眼镜哥欲言又止。“有话就说。”“你为什么要杀她?”“因为我跟她有仇。”一句话把眼镜哥变成了哑巴。学生和教师能有什么仇?那还真说不准。他们才刚来不久,只清楚安德烈娅是学校请的外教,工资比本土教师高不少,其他的一概不知。但就从她的口语来看,应该是在这里待了很久。“有仇也不一定非要杀人。”另一个瘦子接过话茬。“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结果这一条人命就扼杀了99%的出路。”瓦伦丁对这俩人观感还挺好的,至少他们真的会关心学生,而不是像其他老教师一样只会训斥打压。温柔是留给好学生的,坏学生啥也没有……不,还是有的。比如停课叫家长开除一条龙。“无论杀不杀我都只有一条路。”瓦伦丁放下纸刺,拈起花瓣,由它随风而去。“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惋惜与遗憾。又一个被学习逼疯的。只是其他疯了的选择摧毁自己,而他选择带着罪魁祸首一起下地狱。警笛声由远及近,办公室外的嘈杂逐渐被愈发沉重的脚步声覆盖。那一下一下的,皮质鞋底与水泥挤压碰撞发出的敲鼓版的声音,也一下一下敲在瓦伦丁心口。这具陈月的身体可没有源石技艺,面对暴力机关自然是毫无还手之力。“有人来接我了。”瓦伦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听起来规格还不低。”他向那俩年轻教师挥挥手,以示永别。紧接着便推开办公室的门,迎着阳光与无数人的目光,向前踏出一步。噗。一枚子弹正中眉心。瓦伦丁也露出了跟安德烈娅一样的表情。这情节不对啊导演!怎么连个喊话都没有的,直接开枪啊!可惜没有人回答他,就算有他也听不见了。黑暗吞噬掉最后一抹光明,将瓦伦丁的一切覆盖。他的灵魂再次陷入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