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贤,蜀王、楚王那边,盯紧点。他们若老实,就给他们船引;若不安分…”
“奴婢明白。”
魏忠贤退下后,朱由检走到殿外,看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一场危机暂时渡过,但更多的危机正在酝酿。
陕西流寇未平,九边改制未成,江南士绅未服,宗室勋贵未安…
路还很长。
崇祯元年十月,月港的秋日阳光格外灼人。
码头上一片喧嚣。
随着开海诏书正式颁布,第一批二十张“船引”在锣鼓声中颁发给了中标的海商。
汪记盐号的东主汪庆元捧着那张盖着鲜红市舶司大印的文书,手都在微微发抖。
为了这张纸,他不仅捐了五万两助饷,还打点了各级官员不下三万两。
“汪东主,恭喜啊!”松江布商沈万三凑过来,他沈家也拿到一张船引。
“听说你家船队备了五万匹松江棉布、三千担生丝?好大手笔!”
汪庆元挤出笑容:“沈东主不也备了十万匹梭布、五百担茶叶?彼此彼此。”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着,眼底却藏着竞争的火花。
船引有限,首批只有二十张,这意味着谁能抢先出海,谁就能垄断最初的暴利。
按照市舶司公布的抽分则例。
生丝、绸缎、瓷器抽十之三,棉布、茶叶、铁器抽十之二,其余杂货抽十之一。
即便如此,一船货到吕宋、倭国,利润仍在五倍以上。
码头上,三艘四百料的大海船正在装货。
这些都是汪家暗中经营多年的走私船,如今洗白成了官船。
船工们喊着号子,将一捆捆棉布、一箱箱瓷器搬上船。
市舶司的税吏拿着账册,一本正经地清点数目。
但汪庆元早已打点妥当,账面数目只有实际的三分之二。
“东主,”管家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郑家的船也到了,正在三号码头装货。
他们备了红夷大炮两门,说是防海盗。”
汪庆元眼神一凝。
宁波郑家,郑芝龙的族亲,在海上是有武装的。
开海之后,海盗问题必然加剧,有炮和没炮,区别可就大了。
“去,找葡萄牙人,我们也买两门炮。”汪庆元咬牙。
“价钱好说。”
“可朝廷明令,私运火器…”
“藏在货舱底,谁知道?”汪庆元冷笑。
“郑家敢,我们为什么不敢?”
开海的喜悦背后,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千里之外的成都,蜀王府碧瓦朱甍,气象森严。
后花园暖阁里,蜀王朱至澍正在宴客。
客人只有一位,是个留着八字胡、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但举手投足间透着行伍之气。
“范先生一路辛苦,”朱至澍举杯。
“辽东到成都,三千里路呢。”
被称作范先生的人欠身:“能为王爷效力,是在下的荣幸。皇太极贝勒托我向王爷问好,并送上礼物。”
他使个眼色,随从抬上两个箱子。
打开一看,一箱是上等貂皮、东珠,另一箱竟是崭新的鸟铳十支,还有一桶火药。
朱至澍眼睛一亮,抚摸着鸟铳光滑的枪管:“好家伙,比工部造的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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