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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造府门前,人群渐渐散去。
林如海站在女儿身后,看着她那单薄的背影,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堵得慌。
他这辈子,少年失父母,中年又丧妻失子,现在只剩下这么个宝贝女儿,恨不得每天都捧在手心里疼。
可女儿被太子那恶霸霸占,在这织造府内,可怜自己这老父亲,想看一面还要申请。
简直,岂有此理。
如今太子走了,想着女儿能多看看她这可怜的老父亲了。
谁知道女儿伤心成这样,他这个当爹的,竟不知该怎么安慰。
良久,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黛玉的肩。
“玉儿,我们回去吧。我们也准备准备,该回神京了。
太子殿下……定会凯旋而归的,玉儿不必担心。”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
朝鲜战事,那是国战,以前大夏与建奴大战十几次,这么多年一共折了二十几万精锐,大夏有输有赢。
如今太子挂帅,十二万大军,面对的又是努尔哈赤、皇太极这样的枭雄……
他不敢往下想。可对着女儿,他只能说这个。
黛玉终于动了。
“爹爹,女儿没事的,爹爹不必担心女儿。”
林如海看着她转过来的脸,眼眶微红,却没有泪。
他心里一酸。
“玉儿……”
“爹爹,女儿真的没事。”
黛玉勉强扯出一个笑道:“爹爹,我们进去吧。”
她转身,往府门走去。
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长街。
她想起两个月前,青鸢和红鹭被秀珠姐姐带走,说是去办差。
那两个姐姐,是她从苏州到金陵一路上最亲近的人,温声细语,处处护着她。走的那天,她难受了好几天。
现在太子哥哥也走了。
她从小熟读四书五经,父亲教她诗书礼仪,她以为自己读懂了天下。
可后来太子哥哥喜欢看兵书、看舆图,她便也悄悄跟着看。
看着看着,她才明白,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种学问——关于战争,关于生死,关于以年为单位的漫长等待。
朝鲜这一仗,不是三个月五个月能打完的。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
她不敢往下想。
她只知道,下一次见太子哥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她忽然好想听他叫自己一声“林怼怼”。
那个称呼,她每次听见都要瞪他,心里却觉得亲近。那是独属于她的称呼,是旁人没有的。
可现在,连这个也听不到了。
黛玉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薛宝琴一直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过的人情冷暖比同龄人多得多。
她心里也舍不得太子哥哥,可她知道,这是圣旨,是皇帝定的,太子哥哥也没办法。
她看着黛玉那模样,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林姐姐。”
她上前一步,拉住黛玉的手。
黛玉抬头看她。
薛宝琴那张小脸上,努力挤出笑容,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林姐姐,你别担心了,太子哥哥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