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医院,二楼普通病房。
左欢站在窗前,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充电,屏幕亮起又熄灭,右上角的信号格始终是个刺眼的叉。
这是和联合指挥中心失联的第五天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一个习惯了开着全图挂打游戏的人,突然扔进了迷雾模式的硬核生存服。
“司令,您别晃了,晃得俺头晕。”
病床上,王根生盘腿坐着。
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现在的医院也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解毒方法,只是在林知微的建议下,王根生需要留院观察两天,以防不测。
左欢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四张病床。
断腿的、切肾的、中毒的、裹成粽子的,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几个人,现在全趴窝了。
还好,都还活着!
“司令,俺没事了。”
费洪假装若无其事的要站起来,“医生说只要不剧烈运动,伤口崩不开,您身边没个人不行……”
“躺下。”
左欢走过去,稍一用力,就把这个壮汉按回了枕头上。
“少了个腰子还逞能?出事了是你背我还是我背你?”
“可是司令……”费洪急了,“有人要害你,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左欢帮他掖了掖被角,“你们四个一起上,能打过我吗?”
费洪憋红了脸,不敢顶嘴。
左欢看着这四个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心气有些不顺。
但他们躺在这里,反而安全,最危险的其实是林知微。
得想个法子把她保护起来。
“报告!”
门口的喊声打断了左欢的思路。
回头看去,只见萧山令的副官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敬了个礼。
“司令!萧司令请您马上去一趟宪兵队!有急事!”
左欢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候能让萧山令这么着急,绝对不是小事。
“看好他们,谁敢下床就打断另一条腿。”
左欢指了指床上的四个人,对着门口的警卫吩咐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宪兵司令部。
司令办公室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兼任南京市市长的萧山令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怎么了?”左欢推门而入,挥手扇了扇烟味。
萧山令顶着黑眼圈,直接把一叠文件推到左欢面前。
左欢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头晕,“直说,我不看这玩意儿。”
萧山令苦笑一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快没粮了。”
“之前的缴获呢?”左欢皱眉,“桂永清不是从句容拉回来几百车物资吗?光是大米就有几百吨吧?”
“几百吨,听着多。”萧山令苦笑一声。
“左司令,先不管那几十万难民,光是我守军都有十一二万张嘴要吃饭。”
“一人一天就算只吃半斤米,一天就是三万公斤,也就是三十吨。”
“他们拉回来那些,加上库存余粮,也就够守军吃十来天,这还是在不考虑难民的情况下。”
左欢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南京周边的几个点上重重一点。
“以前南京的粮食,是靠芜湖那边的米市通过长江运过来,或者走津浦路从北方运面粉。现在呢?”
萧山令摇摇头,“芜湖已经被鬼子占了,长江航道被封锁。津浦路早就断了。南京现在就是一座孤岛。”
“昨天,政府负责的粥厂来找我,说他们的米缸已经见底了。如果明天再不拨粮,东城的难民就要饿肚子。”
萧山令直视着左欢,眼里满是血丝。
左欢沉默了。
他打仗行,杀人行,搞物资……
“城里的粮商呢?”左欢问,“这个时候,谁敢囤积居奇,直接拉出去毙了。”
萧山令摇头,“早就查过了,能跑的粮商早跑了,剩下的那几家,仓库比我的脸还干净。”
“就算有些散户手里有点余粮,那也是一家老小的救命粮,咱总不能去抢老百姓吧?”
左欢把文件扔回桌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才是战争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不是只有枪炮声才叫战争,这种悄无声息的饥饿,比子弹更杀人。
“知道了。”左欢深吸一口气,“我想想办法。”
“您……有办法?”萧山令眼睛一亮。
在他心里,这位左司令神通广大,连那种毁天灭地的炸弹都能弄来,变出点粮食应该也不难吧?
左欢没解释,只是摆摆手,转身出门。
他有个屁的办法。
但他不能说不行,现在他是南京的主心骨,如果连他都说没辙,那这人心就真的散了。
……
左欢把车开回了中央医院。
这个时候,必须去找那个正在特护病房里装病的老狐狸。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唐生智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不知是他几姨太的美貌妇人,正在帮他敲着腿。
这家伙,过得挺滋润。
看见左欢进来,唐生智手一抖,报纸差点掉地上。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坐直了身子。
“左……左司令,你怎么来了?”
左欢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桌上摆着一盘削好的苹果。
“挺甜吧?”
左欢拿起一块苹果,又扔了回去。
“外面的弟兄快连麦麸都吃不上了,唐司令这里还是世外桃源啊。”
“哪里哪里,养病,养病。”唐生智干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