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查个水落石出,朱楧当即下令:人船并扣,即刻押回大华。
他自己则乘飞艇连夜奔赴朝鲜半岛。
如今,朝鲜半岛已是大华海军大本营;扶桑岛则成了战舰总装基地。两岛隔海相望,互为犄角。
朱楧自钢铁城起飞,仅用两天便稳稳落在朝鲜半岛码头。
他脚跟刚沾地不久,那艘透着诡异气息、明显凌驾于时代的战船,就在数支铁甲舰队的簇拥下缓缓靠岸。
朱楧登船绕行一圈,心就沉了下去——没错,这就是一艘被大明工匠照着盖伦船硬生生复刻出来的战舰。
更骇人的是,船上火器,件件都不该属于这个时代。
不光有红夷大炮、佛郎机炮,还有碗口铳三具、迅雷炮二十门、喷筒六十具、噜密铳十杆、五雷神机二十架。
碗口铳倒还好说,元代就有,老朱当年打江山时就用过,如今军中仍有库存。
可迅雷炮?那是万历年间才定型的轻型速射炮。
喷筒?原名“火龙出水”,嘉靖朝才见诸记载,堪称世上最早的多级火箭雏形。
噜密铳?是嘉靖中期由西域图纸改良的火绳枪,射程与精度远超旧式鸟铳。
五雷神机?戚继光亲手督造,五管轮发,开火时震耳欲聋——公认是全球最早量产的转轮火器。
朱楧盯着这些物件,脑中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冰水。
怎么回事?
这些船、这些炮、这些铳、这些喷筒……全不该出现在今天!
它们分明是大明中后期才陆续登场的家伙!
而眼下大明的火器作坊在干啥?朱楧比谁都清楚——连佛郎机的铜箍铸法都还没摸透!
“船上的人呢?”
朱楧转身问海军统帅周瑜。
周瑜没答,只朝旁边一瞥。
甘宁立马会意,挠挠后颈道:“救上来时,只剩不到五十个活口,个个带伤。”
“我让人送医护所去了,现在应该还在养着。”
朱楧点头:“把领头的带来见我。”
甘宁抱拳应道:“遵命!”
不多时,一名身着大明水师将官服色的汉子被引至朱楧面前。
朱楧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微蹙:“你们是大明水师?”
那人抬眼望来,见朱楧气度沉凝,又听左右称其为“陛下”,心头一凛,赶紧抱拳躬身:
“福建平海卫指挥使郑源,叩见陛下!敢问陛下尊讳?”
他满腹狐疑——自被大华铁甲舰队捞起那一刻起,就一直犯嘀咕。
那铁甲巨舰劈波斩浪的威势,那排炮齐射时震得海水发颤的动静,他这辈子没见过,做梦都梦不出。
西边那些西洋番邦的舰队,论规模、论火力、论船坚,加起来也没眼前这支吓人。
更奇的是,这些人说汉话、穿汉衣、认得他们是大明官兵,却自称“大华皇朝”。
可郑源翻遍记忆,大明疆域图里,压根没“大华”这两个字!
只是对方实力太强,他不敢乱问,只得小心翼翼试探。
“放肆!什么陛下?这是大华天子陛下!”
甘宁在一旁厉声喝断。
郑源浑身一抖,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男子竟是大华皇帝!自己刚才那句“陛下”,竟把人家身份都说错了,慌忙深深一揖:
“罪臣失言!实不知陛下龙颜在此,请陛下恕罪!”
朱楧摆摆手:“无妨,不知者不怪。”
顿了顿,目光一凝:“你说你是平海卫指挥使?可有凭据?”
郑源连忙点头:“有!小人随身带着平海卫指挥使印信!”
说着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墨玉小印,双手捧上。
甘宁接过粗略验看,确认无异,随即转呈朱楧。
朱楧只略一打量,便断定那方印信确是大明水师的官印——印文苍劲,边款清晰,火漆未损,绝非伪造。
郑源的身份,八成属实。
朱楧眉峰微蹙,声音沉而利:
“你们的战船,还有船上那些火器火炮,真是大明眼下最尖端的装备?你又是奉了谁的手谕,远赴缅甸海域?又遭何方势力围攻,竟至弃舰奔逃?”
郑源心头猛震——这位大华皇帝,莫非在套问大明水师底细?
难不成,大华已生吞并之念?
单看眼前这支舰队的整肃气度、舰阵调度之精熟,便知其军力远超寻常。
如今大明内忧外患,烽火遍地,若再撞上这般强横对手,岂非屋漏偏逢连夜雨?
可转念一想,又觉蹊跷:
大华既出手相救,显然毫无敌意;真要动手,早该缴械擒人,何须费力搭救?
再者——
他们几时去过缅甸海域了?
分明是在渤海湾与“鞑子”水师血战!
对方舰船多出三倍,虽拼死鏖战,终究寡不敌众。最后只剩他这艘“镇海号”凿开缺口,亡命突围,一路被追得桅折帆裂,才撞见大华舰队。
缅甸海域?那不是赵宋旧疆吗?
哪来的“大华”?
郑源脑子嗡嗡作响,却也明白瞒不住了,索性直说:
“战船是新造的,但火炮与火铳,皆为我大明水营通用制式,并无稀奇。”
“下官奉大明皇帝圣旨,自平海卫北上,驰援渤海,剿灭鞑子水师。”
“不料反遭围堵,苦战脱身,又被衔尾穷追,仓皇间误入此地,幸得贵国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