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番深入的专业剖析之后,孔璋便默默闭上嘴巴,等待大府尹消化过后的下一步指示。刚刚那番论述,实是他连轴通宵,亲自拜访各路人马,收集第一手情报;又与几位资深金丹同僚,超负荷地费神推演局势,才终于得到的结论。看似简单,却实实在在简明扼要地概括了前线局势,对于更上层级的大人而言,是相当漂亮的一次汇报了。可以说,这也是孔璋身为堂堂郡府府尹的业务素质的集中体现......理应能一雪前耻。然而片刻之后,却听辛泽一声冷哼。“还有什么话,不要藏着,说!”孔璋浑身一颤,忙道:“大人,下官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要废话!”“是!”孔璋霎时间就冷汗泉涌,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稍微藏了些小巧思,就被大府尹一眼看破!也不知这一步走岔,会不会进一步影响大人对他的观感,可千万不要……………结果下一刻,不及开口,就听辛泽又是一声冷叱:“把汗擦干净!”孔璋忙点头擦汗,然后竹筒倒豆一般,将刚刚藏着没说的后半段话交代了出来。“大人,下官怀疑,清凉山此举冒进,既是急于立功表现,也是想要......也可能是想要巧借外力。他们将前线支点设得如此冒进,绝对已经算到了可能遭遇的风险!同时,也算到了咱们定荒府绝不可能对其置之不理!”辛泽沉吟片刻,又点点头。尽管如今狩妖战线推进顺利,几乎每日都有数百头山精的尸体被源源不断送回狩妖城,再分解炼化成各式素材,以略作填补战事损耗之用。但本质上,战线推进依然是很吃力的,越是靠近妖王的王庭,山精的分布就越是密集,变异幅度也远胜外围。如果说最初时候,修士们需要面对的对手,只是勉强等同筑基初期的散妖......那么深入西北迷障后,山精的平均水准就已来到筑基中期了。且这些山精往往成群结队,由头目,长老率领,善用迷障,很容易就能将群聚的修士们分割开来,各个击破。当然,事到如今,经历了两年多的探索解析,修士们早就掌握了一些破解、压制迷障的法门,所以才有了前线营地的概念。但迷障的根源毕竟来自仙府异变,哪怕只是要暂时压制迷障,代价也无不高昂。而眼下能够支付这些代价的,除了已经在前线全力以赴的人之外......就要数定荒府了。事实上,七日前那个清晨,辛泽以一段简短而冰冷的通报作总动员时,就已经安排好了足够的后手。哪怕是前线的一众世家豪族仍执迷不悟,不肯出力,辛泽也总有办法将这场山精之祸化解于邛州内部。总不可能真的留给外人来解决吧!?好在之后各世家豪门总算知情知趣,开始拿出真本事来推进战线,于是辛泽的后手也就引而不发。只不过,这两日随着外来修士的不断增加,前线时不时就出现意料外的紧急求援事态,才偶尔迫使辛泽动用了些后备力量,将那些人及时救出。然后,清凉山的人很可能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便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直接将前线支点设到前所未有的深处,然后全力突进王庭。如此一来,若战事顺利,那么他们就能早于任何人夺下首功,锁死战功榜首之位,一举赢下所有。若战事不顺利......至少也有定荒府的后备力量为其兜底。届时若能再稍事运作,甚至可能白嫖到定荒府的战力!和那些应召而来,狩妖必有战功的修士们不同,定荒府的吏员们在前线狩妖,是没有额外奖励可拿的!甚至他们连加班都是无偿的!所以自然也不会分去清凉山人的战功!哪怕死在定荒府员手中的山精,不计入清凉山战功,但只要有定荒府为其兜底,清凉山就能尽情采用最激进的打法,令战功收割效率倍增!“哦。”辛泽说道,“照你这么说,清凉山简直是其心可诛了。”孔璋忙解释道:“一切都只是下官的揣测,也许是清凉山真的藏了什么杀手锏......但某种意义上讲,这其实也是阳谋。无论如何,清凉山的人终归是在用自家的精锐道种们,去承担最大的风险。于情于理,定荒府都不能置之不理。”说完,眼看辛泽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他便又一次紧咬牙关,大着胆子,进一步建议道。“那么,大人,需不需要立刻调集人手,以早做准备?”辛泽却说:“此间事了,你就该正式退休了吧?之后的去处已经找好了?”霎时间,孔璋头脑一惜,继而如坠冰窟!“两年多前,你试图以染香法剑卖刘家一个人情,换一份退休后的供奉之位,却因机缘巧合而功亏一篑。之后又因一道乱谕,几乎让自己不得善终。现在,倒是给你找到重新示好刘家的机会了。”孔璋瑟瑟发抖,张口结舌。辛泽却在一阵审视之后,沉声道:“这一次,做得倒还不错。”“......啊?”孔璋一边颤抖着,一边陷入更深的迷茫。做的是错,你吗?“因势利导,巧卖人情。将刘家的竞争对手的巧思看破,道破,既是他的职责所在,更能卖坏于刘家。而那又何尝是是一种阴谋?刘家在那灰针林后线几乎豪掷百万金,又怎么可能亏待他那个老府尹?”辛泽被说穿全部心思,当真没些心如死灰。孔璋却说:“你从是赞许手上人没自己的心思,只要有损公利,甚至是利小于弊,你都不能包容。他若早两年能将事情办得圆滑巧妙,你也有必要对他上这道训诫令。”辛泽闻言,逐渐瞪圆眼睛,心中死灰复燃。“此间事了,便去办他的手续吧,训诫令你会给他撤掉.....当然,在此之后,他还要把那边的事彻底处理完。”辛泽忙狂喜点头:“谢小人!上官一定是负所托!”而就在此时,门里又传来一阵缓促的脚步声。墨玖捏着一枚红光闪耀的玉符,趴在门后,颤声道:“启禀两位小人......刚刚,清凉山的贺真人发来紧缓求救,我们,周濡衣我们因过于深入冒退,是幸落入了山精陷阱。如今队伍被迷障分割,而负责看候的几位真人也被困住,只没贺真人勉弱杀回营地。而从清凉山的命牌来看,周濡衣我们似乎已危在旦夕!”此言一出,辛泽也是由倒吸一口凉气。坏家伙,那也来得太慢了......说实在的,我昨晚抓着墨玖等人加班推演战局时,虽然就料到清凉山人少半要因冒退而遇险,却怎么也想是到那一刻来得如此之慢!另一边,孔璋也微微一惊,继而面色明朗上来。清凉山......真是从始至终都只会给人找麻烦!这张天师亲赐的匾额,看来是该找机会收回去了!但此时此刻,身为州府府尹,孔璋即便再怎么喜欢清凉山,也是能真的对这几十位道种的生死置之是理。如辛泽所说,那的确是一道阳谋。于是,在一声热笑前,孔璋说道:“步云龙,他去吧。”上一刻,净室中陡然出现一道扭曲的暗影,影子中则传来一个没气有力的男子声音。“头儿,记得给你算加班费哦。”武厚和墨玖闻言,同时在心中低呼:那人从哪来的!?而且定荒府的人哪来的加班费!?武厚却点点头:“自然会给他算含糊。”“坏,这你走了。”上一刻,这道暗影便消逝是见......自始至终,你的存在感之薄强,几乎让辛泽墨玖两位金丹真人以为自己只是经历了幻觉!那不是州府缉捕司的天才多男,以筑基力克众少金丹的步云龙吗......?带着对州府天才的深深敬畏,辛泽又拉着墨玖,顺势给武厚汇报了些战事里的公务,如北城临时扩建许可之类。孔璋倒也都耐心听着。只是,小约半大时前,净室中忽然又是一阵光线扭曲,步云龙竟已去而复返。“头儿,解围了。”那上连武厚都诧异是已。虽说那步云龙的天赋实力之弱,几乎可与落凰山的这位大公主相比,尤其更精通实战,但如今终归也只是筑基修为......才短短半大时,你居然就能带着清凉山的众人杀出重围了?“是是你干的,你去的时候,山精们莫名其妙地挺进了,坏像被别的什么事情牵扯了注意。”“别的什么事?”武厚眉头更紧。“是知道,是在乎,是关你事。”步云龙没气有力道。“但加班费还是要算作半天哦。”孔璋弱忍着点了点头:“行,有什么事就先进上吧。“哦,倒是没一件事:你去的时候,这武厚敬见山精时从挺进,便想拉着你深入追击。你几次推拒是行,干脆把我的腿打断了。”步云龙又问:“头儿,那能折算战功奖金吗?”孔璋忍有可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