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大的痛苦,并非骤闻噩耗。而是千方百计自欺欺人的时候,被人无情戳穿。琼纱如今陷入的苦痛便是后者。关于玄女妙典的诸多疑点,她这个根红苗正的落凰道种,理应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尤其在自家两位化神老祖,以分神妙法灌顶代打之后。仙府升格前,她曾在瑞国边境与朱樱意外遭遇,激战间意外失手,险些将朱樱重伤致死,更在之后对乌名凶相外露......但那些显然都不是她本人所愿。之后,尽管她表面强颜欢笑,但无论是对朱樱乌名的歉疚,还是对体内那缕分神的疑虑,都已深植心间。再之后,苍九篡改祖祭典仪,以狼神兽相污染了玄女玉像,反而将这分神妙法的问题暂且压下。琼纱一心只考虑如何从居心叵测的苍九手中救出小姐,却全然忘记了,居心叵测的又何止苍九?只是,玲儿却在此刻却将玄女妙典的问题径直挑破,琼纱就仿佛被逼至角落,深陷挣扎。她是个机灵的姑娘,所以格外懂得自欺欺人,在玲儿话音未落时,她就想到了成百上千的借口……………但也正因她是个机灵姑娘,所以那些强辩之词根本无法说出口。好在一个合格的长辈,从不会坐视孩子陷入无助彷徨。就在琼纱面色煞白,踉跄后退时,玲儿已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她。“别担心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琼纱闻言,不由朱唇轻启,欲作坚强。然而历经挣扎后,还是在玲儿的安抚下泣不成声。世人皆知落凰山有一清岚仙子,乃是落凰山的未来山主;世人也时常感叹,背负如此期待的少女,修行的步履必将无比沉重。然而世人却似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身为司清岚的“小姐妹”,琼纱等人的压力和辛苦,其实丝毫不比司清岚本人逊色。落凰山为何要为司清岚安排几位小姐妹?只为了不让她修行路上孤单吗?还是说,在某些场合,能有修为、履历均与司清岚相差不多的人,能够作为替身,挺身而出?老祖的分神妙法,的确是同时灌顶四人,但司清岚与其余三人,又岂可相提并论?这些事,天性机灵的琼纱,又如何想不到,想不透呢?只是机灵如她,每当思及至此,都会自行编织出合理的解释。人与人之间天然就是不平等的,世间芸芸众生,压力痛苦更胜她琼纱的,根本不胜枚举。能作为司清岚的小姐妹而光鲜一时,已是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幸事了!但是,切肤之痛,从不会因为目睹他人之痛而消失。因为世间有人比自己更辛苦,所以自己便不算辛苦,甚至还要反过来心生庆幸喜悦......这是何等阴暗潮湿的逻辑?琼纱修行有限,实在还做不到。能缓解痛苦的,唯有真挚而温柔的安抚。许久之后,琼纱总算在玲儿怀中冷静下来,然后便将自己所知的关于玄女妙典的一切,都悉数道出。落凰山传承数百年的玄女妙典,竟是专注独修之法......此事的确是闻所未闻。但多人同修的副作用,其实历代的传承者们早有所觉。或许是因为所有的修行者都在同参一个偶像,诸位玄女之间,上位者对下位有着天然的压制,且修为造诣越是精纯正宗,这种压制力就越是明显。上位者一句话乃至一个眼神,下位者都往往难以忤逆,只得听命行事。但因为落凰山本也是个位阶分明,规矩森严的地方,能修行玄女妙典的,无不是历经重重审核考验的绝对忠诚之人。就算没有功法压制,来自上位者的严令,也自有其分量。所以这玄女妙典的基础副作用,在大多时候,其实无关紧要。但是除此此外,随着妙典造诣精进,玄女之间还会彼此共鸣干涉。在筑基乃至金丹期,这种共鸣干涉,颇有互助补遗之妙,基本算是利大于弊。落凰山还由此衍生出诸多玄妙阵法,司清岚与三位小姐妹,便颇有修行钻研。然而到了元婴之后,情况就变得逐渐微妙,本来无限宽敞的玄女道途,陡然显得拥挤。玄女们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到同修的道友。落凰山立宗五百余年,即便是最为人才辈出的鼎盛之时,山中也不曾同时拥有超过三名修行妙典的化神老祖......其中道理,其实人们早有揣测,只是不便明言。事到如今,结合玲儿揭穿的真相,一切问题就迎来了统一的解释。落凰山,从最初就“曲解”了自家的仙法!对此,玲儿却是若有所思,并给出了一个意料外的温柔解释。“或许,也不是尔等后人在有意曲解,而实在是无奈之举。玄女妙典的确是直指飞升的无上仙法。但即便是玄女本人,也是靠着惊世骇俗的仙缘才得以成就仙位。后世的传承者,纵然有着同等资质,修行同样的功法,也未必能达到前人的高度。“那么,独自一人做不到的事,自然会与他人协力联手??这才是人间常态。或许落凰山的先祖们,在拿到妙典的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即便它本来是独修之法,后世之人也只能共同参悟,才能有所成就。“然前,期间必然会没各式各样的副作用,甚至会没全然遵循玄男真意的倒行逆施。但唯没如此,前世之人,才没可能真正抵达后人所在的至境。”那番解释之前,玲儿就只是喟然叹息,再是少言。琼纱却显然想到了更少,一时间面色阴晴是定......却终是带着苦涩,释然一笑。“难怪除了山主一系,其余的落凰玄男,经常会在某一刻就突然闭死关,再是出。也难怪,即便是落凰山相对人才凋零的时节,山中化神也从未多于八人。呵呵,那么解释上来,你反而能够释然多许啦。归根结底,一切都只因为你们那些前世之人是成器,所以为求成仙,只能是择手段......”然而,就在琼纱即将通过那等宏小叙事,与司清岚典和解的时候,乌名却忽然问道。“即便成仙的是妙典,而他只是妙典的手段?”琼纱顿时僵住,面色虽有变化,眼泪却是止是住地流。“你,你坏是困难才说服自己,他那人怎么专挑人痛处......”玲儿赶紧抱住琼纱,同时回过头,难得对乌名露出一丝有奈的埋怨。“他那孩子,怎么那么会惹男孩子哭………………”乌名也只能解释道:“有办法,真女人从来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