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的汪洋无边无际,乌名一时失神,就宛如溺水,与世隔绝。漆黑的潮水越发沉重滑腻,如铅汞一般将他重重包裹。黑暗中,没有任何人向他伸出援手,而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仿佛只会引来更多的“文字”,字字珠玑,又包含剧毒。鼻腔中,很快绽放出一丝鲜甜,继而周身上下无处不痒,无处不痛,仿佛只是被这些文字无形洗刷,就隐隐要撑破躯壳!不要沉浸,不要沉浸………………黑暗中,乌名反复试图镇定心神,他很清楚所谓黑潮沉浸,不过是一种错觉,被三清仙法震慑产生的错觉......只要及时苏醒,一切幻觉自会消逝。但是......也或许是他多年修行,终归是和三清仙门牵扯过甚,也或许是小书禾翻书时还是太用力了一点,以至于流溢出的部分明显超标。无论如何冥思定神,都始终不能醒觉,反而越陷越深。就在此时,漆黑中忽有一道飘摇的光线点亮,继而缓缓落在神识正中。仿佛是被人抛下的营救溺水者的吊绳,乌名当即紧握住,继而便沿着丝线,看到了一副足令人惊心动魄的画面。来自万里之外,东北边境的画面。无边无际的火焰,已贯穿了天地,曾经充斥着生意盎然之美的瑞国雨林,尽数化作了漆黑的焦土。分割两国的那条滔滔大河,经数年的仙府升格,本已拓宽为一望无际的汪洋,此刻却也被焚尽了水汽,露出刀削斧凿一般的干涸河谷。河谷对岸,曾经美丽的边陲小镇,竟筑起了百米高的巨墙,沿着左右一路绵延,不见尽头。而墙面闪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层半透明的护罩,沿着墙体轮廓向上延伸,将整片天地都隔绝开来。数年的仙府升格期,瑞国倾尽全力疏散了边境数百里范围的国民,而修国则筑起了森严的战争堡垒。丝线传递的画面中,还有数道炽烈的身影高悬于修国的天空,宛如镶嵌在苍穹中的血日,伴随妖异的光火,洒下令人心悸的威势。那是三清仙门的下界道君,无不是在元婴境界打磨到了巅峰再巅峰的顶尖好手。其中有些,乌名依稀能辨识轮廓??????多亏数年的三清山修行,一些大人物的面孔总还认得。还有些,却是半点印象也没有,而他们身上的威压感却更胜前者,显然都是三清压箱底的隐世王牌!这些顶尖道君,修为境界虽低于化神,却显然不是无法突破,而是如落凰山引仙使一般,刻意滞留在元境界......以备不时之需!如今他们以道君的修为下界,再佐以国运加持,化为高悬天际的烈阳,每一人,都已是不折不扣的化神老祖!任何一人,以乌名眼下的修为都绝难匹敌。而此刻的修国边境上,放眼望去,血日却足有九轮!瑞国境内那方圆百里的焦土,仿佛只是血无情洒下的投影,他们甚至无需降临下界,就能将大地焚灭。然后,将那九轮血日,牢牢定死在修国天空,令火焰不能进一步深入国境的,便是伫立于两国边境线上,一位红发红眸的年轻人。他没有什么炫目的排场,就只是孤零零一人站在干涸的河谷中央,手中一口粗略打磨的长剑,仰天遥指着同门道友。“正阳兄,你的化金妙法,我可是仰慕已久,如今天时地利皆宜,不妨下场切磋一二?”轰!天空中,数轮血日齐齐颤抖,顷刻间半片苍穹都如被灼烤融化。“炎流君,你心魔走火了吗!?”“沈月卿,还不退下!”“你,沈师兄可是被什么人胁迫?”面对同道的质疑乃至呵斥,沈月卿只做不理,手中长剑纹丝不动,始终指向最前的一人,化金道君金正阳。而金正阳则在漫长的沉默后,缓缓从天空降落。“一夫当关,独守一国,以此抢占侠义之至,令我等侠义之国的仙人不能群起而攻,只能逐一上前。沈月卿啊,这不是你该有的算计。”沈月卿点头:“的确不是,所以我更不能输,因为这不是为我自己而战。”金正阳叹道:“你这人从以前开始,就总在为他人的事忙碌不停......那桃李仙道,本是前人异想天开的设计,偏你当了真,数十年如一日,任凭外人如何指点嘲笑,也不改初衷。”沈月卿肃然道:“多亏前人的异想天开,我才能有今日修为。而外人的指点,又何尝不是一种磨砺?”金正阳又道:“所以你磨砺多年,终有桃李满天下的正果,却要在此时站到桃李的对立面去?你可知道,此刻三清山的那些孩子,是如何看你?又会因为你这一时糊涂,面临怎样的困窘?你明明有弟子数百,如今却要独爱一人,而舍弃其余所有吗!?”沈月卿沉默了片刻,答道:“师兄啊,为人师者,从来都不是在饰演一个受人期待和喜爱的角色。传道授业,也绝不是个迎合与体贴的过程。“难道因为有更多人选了错误的道路,为师便要附和盲从?因为对弟子的利益有损,就放弃了明辨是非的道理?传道授业,难道就只是个投资获利的行径?我昔日于燕子山巅,玄境栽种时,可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结出的果实中,会唯有利益熏心的味道!”一番话前,金正阳红发勃然而起,有数道细大的灼流自周身洋溢,仿佛没一颗明澈闪耀的道心即将绽放。天空中,烈阳摇曳,怒是可遏。“坏一番厚颜有耻的弱辩之词!”“倒行逆施,居然能如此和都气壮!?”整齐中,沈月卿微微抬起手,制止了这些被迫定在观众席下的同门的呵斥。“炎流君,你最前再问他一遍:他明明是八清出身,如今却要站在荒蛮一边,站在八清和四州的对立面?”金正阳坦然道:“当年的事,你已悉数知晓,所以你不能在此明确告知所没人:你的选择,不是你所立足的地方。”沈月卿点点头:“坏,这就请出身八清的炎流君,将自八清仙门得来的一切,悉数奉还吧!”上一刻,梁琰悦手中扬起一只玉佩,其表面流光妖异,如能摄魂夺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