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三磕了磕烟袋锅,瞅着垂头丧气的聂老头。
冷哼一声:
“老宋家的种到了你们这儿,就全变了味儿。”
宋大哥也跟着叹气。
想起整天惦记老两口棺材本的宋荣两口子,心里不是滋味:
“都是穷闹的。自己没本事立起来,眼珠子就只能盯着爹妈手里那三瓜两枣。若是自己能挣来金山银山,谁稀罕这点口粮?”
聂老头双手抱着脑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儿子们闹成这样,脸皮都撕尽了,往后孙子重孙子见了他还能喊他吗?
可小川不能打一辈子光棍。
这笔烂账,算不清。
饭桌撤了。
宋香兰说要回去。
聂大花赶紧拦着,“三姨,舅舅,去我家住吧。家里宽敞,被褥都是现成的。”
宋香兰看了一眼天色:
“不去了,家里还有一摊子事。你们几个多费心顾着你妈。”
宋大哥早就跟开拖拉机的师傅约好了。
突突突的声音在村口响起来,宋香兰几人上了车。
宋南和宋北这俩没走,跟着聂大花回了家,摩拳擦掌等着明天的大仗。
……
余家庄。
于大旺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堂屋桌上摆满了大白兔奶糖、麦乳精、两瓶肉酱罐头。
还有一块的确良的红布。
十斤猪肉。
外加半袋子米。
于大旺那张还没消肿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正对着对面的一家点头哈腰。
对面坐着一对穿戴体面的老夫妻,旁边还有三个打扮时髦的姐姐,中间簇拥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
那男人穿得倒是光鲜,一身蓝涤卡中山装。
就是眼神有点直,眼珠子半天不转一下,嘴角时不时抽搐两下,也不说话,只盯着桌上的糖罐子看。
这男人是个二婚头。
前头老婆死了,留个闺女。
家里是县城的,条件硬,就是人稍微有点……不大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