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一罐麦乳精,冲了一大碗,端到床边。
聂老头看见那麦乳精,眼睛都绿了。
春节家里的麦乳精被老大家的孙子要去了,为此老二、老三和老四又把别的糖果、饼干都抢走。
还说他偏心眼。
他一把抢过碗,咕咚咕咚几大口就灌了个精光,连碗底那点渣都没放过,舌头伸出来舔得干干净净。
喝完他一抹嘴,精神头看着比牛还壮。
“老婆子,还是你好。你回来了就好,以后咱不出去了,你不如在家伺候我我来挣钱。”
他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宋香梅天生就是该伺候他。
宋香梅站在床边,看着这个跟自己过了一辈子的男人。
刚才喝麦乳精那狼吞虎咽的劲儿。
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你哪儿不舒服?”宋香梅问,声音很冷。
“哪儿都不舒服。”
聂老头往被窝里一缩。
耍起了无赖。
“浑身疼,没劲儿。这就是想你想的,你一回来,我就觉得好多了。”
宋香梅没接他的茬,“小川快三十岁了,好歹今年一定要说了亲事订婚,彩礼钱你出不出?”
聂老头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又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后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把他的脸挡住了一半。
“老婆子,你也知道,咱们就这么点棺材本。
老大家的孙子要上学,老三、老四家又要盖房……我都七十岁的人了,还要操心这些?”
“那是你孙子,小川不是你儿子?”
宋香梅的声音陡然拔高;
“分家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也分的干干净净。你倒好转手就填了那几个白眼狼的无底洞。咱们的棺材本也折了进去。”
聂老头被吼得缩了缩脖子。
嗫嚅着:
“那……那都是咱儿子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在城里享福,总不能看着他们在村里受穷吧?
再说了,小川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没真的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