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靠窗的那张床上。
那上面躺着个人。
浑身缠满了纱布,跟个木乃伊似的,只露出两个鼻孔和一张嘴,身上插满了管子。
“向东?”沈慧君颤着声喊了一句,扑过去跪在床边,想摸又不敢摸。
旁边正在护理的一个年轻小战士红着眼圈站起来,敬了个礼。
“大娘,嫂子。”
“这……”宋香兰看着儿子那肿得不像样的脸。
心像被人用刀子一片片往下割。
前世,宋向东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小战士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咱们打到后面。团长抱着几捆手榴弹,一个人冲进去掏洞子。
那些敌人藏在洞里打黑枪,连长就跟掏老鼠一样,一个个炸。炸死了几十个敌人。”
小战士喘了口气。
“后来团长撤退的时候背回来一个小京市。往回撤的时候,被那帮狗日的残余部队包了饺子……连长为了护着那个小京市……”
宋香兰听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那个小京市呢?”周放沉声问道。
“送回京市大医院了。”
小战士说,“走的时候,那小京市的爸爸特意打电话交代,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咱们团长救活,说是要不是连长,他家就绝后了。”
沈慧君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趴在床边脸贴着宋向东那只露在外面的手背,哭得撕心裂肺。
“向东啊……你睁眼看看我啊……我是慧君啊……”
病房里其他几个伤员都别过头去。
偷偷抹眼泪。
宋香兰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想让儿媳妇别哭,怕吵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