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片寂静。
我又提拔了两位曾服侍我母亲的老仆,一位管库房,一位管衣料,“她们跟过先主母,知道什么是规矩。”
散会后,我开始重新拟定《内宅执事守则》。条文不求繁复,只写明四条:一、按例支取,不得擅增;二、账目公开,三日一报;三、用人唯能,不论亲疏;四、违者重罚,绝不姑息。
第三日晚上,我提灯巡查。
走到中庭时,发现厨房门开着,灯火通明,却不见人影。灶台冷着,锅里只剩半瓢冷水。
我问随行丫鬟:“值夜的是谁?”
“是张婆子,原在西跨院当差。”
我让人把她叫来。她来了,低着头说去茅房了。
“那你可知,昨夜是谁往东院井里倒了半桶馊水?”我问。
她猛地抬头,“我没有!”
“我没说是你。”我淡淡道,“但你当值期间离岗,按新规,调离内院,明日就去庄子上做事。另派两人轮班守夜,每晚子时、丑时各签到一次,我亲自查。”
她跪下求饶,我没听。
回廊尽头,风穿过来,吹得灯笼晃了一下。我站在那儿,看着整个府邸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静伏着,像一头终于驯服的兽。
第四日清晨,阳光照进院子。我坐在堂前,手里拿着新拟好的采买单。
门外脚步声响起,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匆匆进来,递上一封信。
我拆开看了,是城南布坊掌柜写的,说新一批素绫已备好,随时可送。
我把单子递给身边人,“按昨日定的价走,一文不少。另外,给三家铺子各送两匹彩缎,算是谢礼。”
那人应声退下。
我起身走到院中,看着下人们扫地、挑水、搬柴,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人再偷偷往西边跑,也没有人在我经过时低头闪避。
正午时,父亲派人来叫我。
我过去时,他正在看一份新送来的账目汇总。
“做得不错。”他头也没抬,“这几日账面清爽,连外院都夸你利落。”
我没接话。
他放下纸,“周氏今早派人来求见,说身子不适,想讨些人参调理。”
“府中药材按例支取。”我说,“她若真病了,让大夫来开方,我照单拨付。若只是想多占些好处,那就免谈。”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娘要是还在,也会这么办。”
我低头应了声是。
走出书房时,阳光正烈。我抬手挡了挡,看见远处荣安堂的门紧闭着,檐下挂着的铜铃静止不动。
当晚,我坐在灯下,把今日进出的单据重新过了一遍。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窗外树影横斜,风吹得窗纸轻轻颤动。
我停下笔,抬头看了眼角落的妆匣。那几张口供和药录还藏在夹层里,没烧,也没动。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但我知道,已经没人能拦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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