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乱,也不能急。
父亲昨日说我做得不错。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赞许,也有审视。他知道我在查母亲的事,但他没有追问。或许他也怀疑过,只是当年局势复杂,他身为家主,不能轻易动摇后宅安稳。如今我主动挑起担子,他乐见其成,但也未必全然放心。
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窗外风起,吹得帘子轻晃。我抬头看了眼角落的妆匣,那里藏着我目前唯一的底牌。可底牌若不能用,就只是废纸一张。我需要更多——更多能站得住脚的证据,更多能说话的人证,更多能在关键时刻替我说话的声音。
时机未到。
但准备必须现在就开始。
东库那些旧档,尘封多年,许多人早已忘了里面有什么。可我记得——母亲病重时,曾有几封外宅亲戚的来信,提到过她用药后的反应。那时我不懂,只当是寻常问候。如今回想,字里行间,确有异样。
还有府中几位老医婆,曾私下提过继夫人对药膳格外上心。
这些线索散落在各处,像灰烬里的火星,看似熄灭,其实只要一点风,就能燃起来。
我不能让它们一直埋着。
笔尖顿住,我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查三年前秋至母亲殁时,所有出入府中药材登记,比对实际用量。”
写完划掉,换了一种说法:“令库房誊抄历年药材账册,专挑补气养血类细目。”
这样更隐蔽。
正想着,丫鬟进来禀报:“东库管事说箱子已搬出两口,积灰甚厚,是否先清扫?”
“不必。”我说,“原样搬来,我自己看。”
她应声退下。我吹熄了灯,只留一盏小烛在案角。屋里暗了下来,唯有烛光映着桌上的纸页。我坐着没动,听着远处更鼓声缓缓敲过三响。
夜深了。
可我还不能睡。
明天还要召见厨房新任掌勺,核定冬衣布料分配,还要过目浆洗房报损的清单。每一件都是小事,可正是这些小事,撑起了整个府邸的运转。
我不能出错。
也不能放松。
风吹开了半扇窗,带来一丝凉意。我起身去关,手指触到木框时顿了顿。院外树影摇曳,墙根下一片黑沉。
没有人知道我在等什么。
但我清楚,安静得太久的地方,往往藏着最深的动静。
我转身回到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没有写账目,也没有记事项。
我慢慢写下三个名字:周氏、沈玉瑶、李尚书。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烛芯轻轻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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