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我说,“外面风声越紧,咱们越不能乱。各院用度照常,仆役不得妄议朝事,若有传谣者,立即斥退。对外,您仍以病体为由闭门谢客,不回应、不辩解,让他们抓不到破绽。”
他听着,慢慢点头。
“还有,”我顿了顿,“粮草案牵涉南疆军务,非一人之力可操控。他们敢拿这个做文章,必有内应配合。父亲是否记得,去年冬粮转运是由哪个司经办?”
他皱眉思索片刻,“是户部仓曹,由李尚书分管。”
我心头一沉。果然是他的人。
“那就说明,这些‘证据’早在半年前就开始铺路。”我说,“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设好了局,就等顾晏之一离开,立刻发难。”
苏振庭猛地拍桌,“好个阴险!”
我沉默片刻,又道:“单靠我们自证清白,恐怕不够。他们既然敢联名上奏,必定准备充分。除非能找到更高位之人出面缓颊,否则仅凭辩驳,难以扭转局势。”
他说不出话来,只死死盯着那几份文书。
我站起身,福了一礼,“父亲且安心。家中事务我会盯紧,绝不让内宅出乱子。至于外头……总会有办法的。”
他抬眼看我,欲言又止,最终只点了点头。
我退出正厅,一路走回凝晖院。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影子短短一截。沿途遇见几个洒扫的婆子,见我来了,纷纷低头避让,连招呼都不敢打。我知道她们在怕什么——怕站错队,怕惹祸上身。
进了院子,我先去了林嬷嬷的屋外。门开着,她正在整理药柜,动作缓慢但有序。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我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说:“今日天气干燥,你记得把药材再翻一遍,别让虫蛀了。”她应下,我便走了。
回到书房,我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皇后、太子太傅、御史中丞……然后一个个划掉。能说得上话的,要么避嫌,要么自身难保。到最后,纸上只剩下一个名字——皇后。
她是先帝嫡女,当今圣上的胞姐,素来不涉党争,却极受敬重。若能得她一句话,至少能让皇帝暂缓追究。
可我如何能见她?
我放下笔,望着窗外。宫墙高耸,隔开两个世界。我是侯府嫡女,身份够格入宫请安,但无诏不得擅入。若以寻常请安为由进宫,又怕显得轻率,反惹猜疑。
我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枚旧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上面刻着一朵莲纹,据说是当年皇后亲手所赐。母亲说过,若有急难,持此物可求见。
我握着玉佩,掌心微热。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小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厨房送来了新熬的银耳羹,问要不要现在端进来。
“放着吧。”我说,“待会儿再喝。”
她退下后,我仍将玉佩攥在手里,没松开。
外面天色渐暗,暮鼓响起。我吹熄了灯,坐在窗边。远处宫城轮廓隐现,灯火星星点点。我盯着那一片光亮,直到眼睛发酸。
明日,我要递牌子入宫,只要一道旨意下来,我就能带着这块玉佩,走进那扇朱红大门。
我站起身,把玉佩放进袖袋,伸手抚平裙摆褶皱,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面颊,凉得很。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