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手臂。她不再挣扎,任由他们搀扶着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也没有悔,只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你赢了。”她说。
我没有回应。她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再不见往日端庄从容。
厅中只剩我和父亲。他坐在主位上,手扶茶盏,却始终未饮。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鬓角,映出几缕银白。
“你母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忽然说,“她病重那几日,还问我,你在外头可吃得饱,穿得暖。”
我站在原地,听着这话,喉间发紧。
“我知道。”我说。
他没再说话,只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中那株海棠。花已落尽,枝头空寂。
半晌,他道:“去准备轿子。送她去家庙。”
我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西角门处,周氏已被扶上轿子。两名婆子守在两侧,另有两名护院随行。轿帘放下前,我看见她伸手摸了摸颈间一块旧玉佩——那是母亲当年赏下的,她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轿子起行,一路向东。我立于廊下,目送它穿过月洞门,拐出府墙,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日头升高,院中光影分明。春桃走来,递上披风。
“小姐,回去歇着吧。”
我摇头:“不必。”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我站在原地,直到远处钟声响起——那是城郊家庙的晨钟,一声,又一声。
父亲后来命人在门楣挂匾:“罪妇周氏,终身禁足,不得赦归。”守庙仆役已接到严令,非奉命不得通传内外。
一切尘埃落定。
我回到房中,将乌木匣重新锁好,放入箱底。那支白玉兰簪仍插在妆台铜瓶里,花瓣有些干了,却未凋落。
坐下时,指尖无意碰倒茶盏,茶水流了一桌。我未唤人,只自己拿了帕子擦拭。
水渍慢慢渗进木纹,颜色变深,像一道旧伤疤,再也抹不去。
傍晚,厨房送来一碗莲子羹。我看了看,说:“搁着吧,凉了再喝。”
春桃应声退下。
我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院子里很静,连扫地的声音都没有了。
明日庶妹该醒了。她还不知道母亲的事。
我想到她昨夜还在园中弹琴,曲调轻快,笑着对我说:“姐姐这几日气色好多了。”
我没答只笑了笑。现在我也笑不出来。
夜深了,我吹灭蜡烛,屋里黑了下来。
最后一缕光熄去前,墙上影子晃了一下,像谁悄悄站起,又缓缓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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