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人便软了下去,昏在轿中。
轿帘落下,两旁护院抬轿启程,一路向东,穿过小巷,出了城门。
我是在书房得知消息的。
林嬷嬷走进来,垂首道:“二小姐已被送往城外别院,途中昏厥,现下已离城十里。”
我手中正在翻阅账册,闻言停了片刻,合上书页,只道:“去库房取些药材与冬衣,托人捎去别院。她体弱,莫让她受寒。”
林嬷嬷应声欲退,我又补了一句:“不必提是我送的,只说是府中惯例。”
她点头退下。
我起身走到院中,立于海棠树下。风吹过,几片叶子旋着落下,有一片沾在我袖口,我未拂去,任它挂着。
远处钟声响起,一声,又一声,是家庙方向传来的晨课钟。我知道,那钟声她也听得到。周氏在庙中抄经赎罪,沈玉瑶在别院神志尽失,一个清醒地活着,一个活着却已不清醒。
命运有时并不需要刀剑相向,只需真相落地,便足以碾碎那些靠谎言支撑的梦。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高,阳光斜照在屋檐上,映出一片暖黄。府中下人来往如常,扫地的扫地,挑水的挑水,没人再提起刚才那一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自母亲去世,父亲续弦,我远嫁南疆,府中风浪从未真正平息。周氏步步为营,沈玉瑶暗中布局,她们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宅院里的尊荣,而是整个永宁侯府的命脉。她们以为,只要除掉我,改了身份,夺了婚约,就能翻身为主。
可她们忘了,根基不正,再高的楼也会塌。
我转身回房,路过妆台时,瞥见铜镜中自己的脸。三年前我出嫁时,也是这般年纪,眉目温婉,眼神却怯。如今再看,轮廓未变,可神情已不同。不再躲闪,也不再忍让。
春桃进来奉茶,见我站着不动,轻声问:“小姐可是累了?”
我摇头:“去把账本拿来,下午还要核对采买单子。”
“是。”
她退下后,我坐下,手指无意识抚过桌面。茶盏是新换的,青瓷素面,没有花纹。我盯着它看了许久,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梦里母亲坐在灯下缝衣,抬头对我说:“凝儿,你要撑住。”
醒来时,灯早已灭了。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水有些凉,但还能入口。
院外传来脚步声,是林嬷嬷回来了。
“东西已经托人送出,最迟明日午时能到别院。”
我点头:“知道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管事说,二小姐临走前,一直抱着那张撕碎的嫁衣图样,嘴里念着‘我是嫡女’,一直到昏过去都没松手。”
我没有说话。
良久,才轻声道:“给她送个盒子吧,装点香膏脂粉。她爱打扮,别让她觉得……被彻底抛弃了。”
林嬷嬷低头应下。
我重新翻开账册,笔尖蘸墨,开始记录。一笔一划,清晰平稳。
外面风停了,院子里很静。
一片落叶缓缓飘下,落在门槛上,像一道无声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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