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只是随意回答而已。可他沉沉的低音容易诱人深陷, 叫她难不想入非非。沈暮心里的小鹿顿时失控乱撞。她后悔了,刚刚就不该问的……还博弈赛呢,就她这浅到一眼探空的道行, 喻涵也敢给她勇气。初露头角就完败告终。沈暮没骨气再问他什么时候的问题了。她只能装傻充愣,含糊应了声, 然后把衣服往前递了递。“外套和……”看了眼指间攥着的方巾, 沈暮倏又噤声。这块深灰边暖白方巾,擦过眼泪后非但湿渍渍的, 还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继上领带后, 沈暮再一次感觉自己糟蹋了他的珍贵好物。沈暮没好意思就这样还他。手慢慢放下来, 声音又弱几分:“要, 我洗洗吧。”见她低着头,视线左右飘忽就是不往上看。江辰遇笑意轻淡变。他有时不拒绝。譬如现在。“明天有个重要应酬,我在公司。”沈暮愣了一愣。那就是明天没法还他,而且她周末还上班。可他的口吻莫名有种在跟她报备行程的觉。沈暮把自己脸颊想红了点。“那……等周一?”江辰遇默思顷刻:“周六晚上6点, 我到你小区门口。”他猝及防和她约时间。沈暮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该不是他要特意来一趟吧,就和今晚一样……沈暮怔了好几秒。她毫无情经验,面对这种情况根本不懂要做什么说什么。尤其, 这对轻微社恐的人来说, 简直是处刑。沈暮准备说“好那我到时候拿下来给你”。但转念又好想知道他真实的意思。沈暮悄无声息觑他一眼, 禁轻声问:“是路过吗?”还是专门过来找她?江辰遇面不改色, 只是沉静地说。“是不是,看你。”“……”沈暮心跳蓦地蹿到一个从未有过的频率。她真完了。现在他说的每句话,她都觉得都不对劲。沈暮差点缴械投降。他怎么这样啊……说的话总是又直白又隐晦,像是故意留她自己胡思乱想。沈暮难以静心揣测。只能温顺点头:“那我……6点在门口等你。”看上去若无其事,其实沈暮心里早就轰成了过山车。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是傻了才听喻涵的,玩什么伪装猎物的小把戏。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她的小心思,情自禁已是挥之去。///走出影院时天色深沉,公路上只有零星车辆飞驶而过,jc广场早已停止营业,唯余几处灯火稀薄。整片天地都慵懒地沉浸在夜幕里。沈暮和江辰遇沿着路边急不徐走着。附近有家深夜日料店,距离不远,步行也就五六分钟。那辆迈巴赫商务跟在他们身后。始终保持数米远,亦步亦趋龟速挪动,颇为懂事打扰。车里,方硕坐在副驾驶,端着手机倾身向前,几乎整个人怼在了挡风玻璃上。“近点近点……”方硕死死盯着太清晰的手机屏幕。“再近都要撞上江总了。”司机为难,说着往边上瞟了眼,奇怪问:“方特助,你录视频是要干什么?”方硕录好一段视频后坐去。边回放检查效果,边说:“启禀江董,她老人家抱曾孙有望。”司机瞬间惊呆了:“都没呢,是不是太快了点?”方硕将那两人半夜散步的视频给江老太太。低着头理所当然且自信满满地回答。“江总都推了徐董的晚餐邀请,一谈完事就马停蹄直奔来,就为了陪人家小姑娘看电影,这还能不?”他信。而且某人还如此有闲心,压马路吃夜宵。司机逐渐被他说服:“这……”车外路边,那两人并肩缓步。“为什么看到那段,哭那么凶。”江辰遇突然问,又像只是随口闲聊。和他孤男寡女走在深夜的马路上,沈暮思绪还陷着,闻言反应良久,才逐渐神。整部电影她都无动于衷,只有那一段忍住眼泪。沈暮抬起的眼眸里映着阑珊灯火。人在夜里都容易性,尤其在认为他就是hygge后,她就没了戒备心。沉默了,沈暮声音低下来:“……想我奶奶了。”江辰遇侧目轻轻看了她一眼。想到这姑娘说过,她画里的曦字,是她奶奶的名字。事实上,江辰遇从未找人调查过她,在之前,他也只是知道她叫宋景澜,但在那天宋晟祈说她是自己的妹妹后,江辰遇才了解她和宋氏的关系。如果她是宋氏现任董事的女儿。那她说的奶奶,就是宋氏集团的创始人之一沈曦。而沈曦去世多年。江辰遇当然没有再问,只静静陪她走在旷远昏暗的公路。夜风拂来隐有凉意,沈暮穿着薄薄的短裙,下意识将他的外套在怀里抱紧了些。沈暮心动了动,微微启唇:“江……总。”再这么叫他忽然就觉得生分又别扭了。似乎是将她的心思揣度得透彻。江辰遇微不可闻地笑了声:“嗯?”沈暮暗暗镇心绪,旁敲侧击地问他:“你怎么,突然一个人来电影院啊?”虽然喻涵说他是为她来的毋庸置疑。但女孩子小心理祟,还是想听他亲口确认。江辰遇偏过头,深邃如墨的眼睛与她相凝。“你以为呢。”沈暮再次失声:“……”又是这样,诱敌深入反被擒,还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沈暮心里的小人开始疯狂捶墙。他是不是玩起!好气,要再问他了。她完全就是送人头的行为……好在这时他们走到了那家日料店。门口悬着一排暖光灯笼,垂挂深色日式门帘。很像是日剧《深夜食堂》的画面。沈暮忙岔开话题:“到、到了。”目光对望,江辰遇准备揭穿她。只含笑顺着道:“嗯,进去吧。”午饭后到现在,沈暮只喝了一杯咖啡,她确实有些饿了,所以这顿迟来的晚餐吃得很认真,江辰遇并不习惯这时间点进食,倒也陪她简单吃了两口。店里很清静,他们一起吃饭也是头,这顿日料吃得稀松平常,却又朦朦胧胧透着只能意会的气氛。结束后,江辰遇送她回家。方硕坐在副驾驶座一路死抿着欣慰的笑。迈巴赫熟门熟路开到春江华庭。沈暮抱着他的外套和方巾下车,过头和他道别。江辰遇依旧神色自若地坐在那。黑夜里他轻沉的嗓音不动声色:“周六见。”这句话太引人遐想。听着好像只是普通的约定,又似乎是带着和她下一次见面的期待。对二十出头的纯情小姑娘来说。杀伤力有点强。沈暮心窝怦怦起伏,悄悄深吸口气。点头温声说:“晚安。”……迈巴赫在夜里畅通无阻地行驶。从春江华庭去往锦檀公馆。方硕身负任,斟酌半天言辞,终于开口问后座那人:“江总,您是和沈小姐约了周六吃饭吗?需要我预餐厅吗?”远洲顶层的总统套房为您永远待命!老板!冲!当然,这句他知分寸地没说。只在心里自嗨。江辰遇靠着座椅,双目浅阖,似在沉思。默然半晌,淡淡出声:“宋氏是什么情况。”方硕还在等他答复,没料到他转折得如此突然。愣了一下,他很快明白过来。上jc广场遇见沈暮和宋晟祈,方硕也在场,身为总裁特助,他自然能获悉其中联系。方硕猜想他并非是问宋氏资金周转困难的事。毕竟商界的动向他最是了若指掌,没必要问。方硕思考片刻:“您是问沈小姐家里的情况吗?”江辰遇轻不地“嗯”了声。与生意场无关的闲事江辰遇从不多管。但方硕跟他这么多年,新闻报纸等讯息他总是没少看。“是这样的,沈小姐的父亲就是宋氏现任董事宋卫,过现在的宋夫人并非宋董原配,而是六年前再娶的,叫谢时芬,那位宋晟祈生也是她二婚带过来的孩子。”方硕认真答完,微微沉吟。“至于沈小姐为何更名又家,就不得而知了。”这个新闻上没讲。想了想,方硕又道:“我可以为您调查一下。”后座光影暗淡,看明他面容情绪。江辰遇眼帘缓缓掀开,眸底有一丝微妙的波澜。///一切都如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奇妙。以至于沈暮回到家,洗完澡,躺到床上,还在心神恍惚。他们是同一个人,已经足够沈暮凌乱的了。万万想不到,事态的展直接脱离她控制。他们之间有一扇半透明的白色百叶窗。明明有想要拉帘,让束束缕缕的阳光照亮彼此的冲动。却又总在前一秒克制住。心知肚明,偏偏又都不宣之于口。彼此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必言说。倒全像喻涵说的那样,谁是谁的猎物。至少在沈暮认为,她不想马马虎虎地,就将这份长达四年的朦胧划上破折号。因为它是贵的。她无比珍惜。那感觉就像是……在等一个相认的时机。希望窗帘推开的时候,是融化在童话里,而是现在这样,在杂草丛生的野地慌到不能自已。这大概就是来自女孩子特别的仪式。沈暮细细忆今夜的奇遇,双颊自觉赧红起来。她侧过身去摸手机,打开微信。叩字:电影好看吗?一点都不好看。她只是想找他聊天。完消息,沈暮就静静凝着对话框。她今晚半分睡意都没有。大约过了五分钟。hygge:没看。沈暮懵住,明明坐她边上一起看完的。她敲了个问号过去。hygge:心思都在别处。他坦然地说着清白的话。沈暮心情有如琴键乱奏。她努力平复呼吸。咬着唇:其实……我也没怎么看进去。说完这句意有所指的话,沈暮自己都难为情地捂了下脸。突然好想听他的声音啊,虽然刚刚分开。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沈暮暗示他:我睡不着。hygge答:我还睡。沈暮疑惑:嗯?他轻描淡:陪你聊。是这个聊啦!沈暮追问:那我要还是失眠怎么办?hygge:陪你到晚安为止。沈暮:……是她的借口太拙劣了吗?还是他在故意和她唱反调?沈暮窝气地皱了下眉。进一步组织语言:网上说,失眠可以靠听觉治疗。都这么明显了,总不能还听不出她的意思吧。沈暮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等他复。然而半晌过去,对面再无动静。沈暮咬咬牙,敲了一行字——我想听你家的留声机。下一秒她又删除。怕他真的给她放音乐,就不讲话了。沈暮半天想不出合理的由头。她颓然又泄气地蹭了两下枕头。在感情中懵昧的少女,一点招都没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如果今晚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可能真的失眠。沈暮望着床头柜前那盏暗暗的小夜灯。惆怅地叹了口气。这时手机突然响起铃声。【hygge邀请你进行语音通话】沈暮一惊,倏地从床上坐起。他居然直接打了过来……呆滞了十来秒,沈暮匆匆跳下床去找耳机,然后回到床上,屏住呼吸,慌慌张张接听。和上次一样。刚接通,双方都静得没有半点声响。对面轻哑笑了一声,语调斯理。“是想听留声机,还是想听我说话。”沈暮心尖顿时一颤,似有电流攫遍全身。他性感的低音炮,轻轻的,又地拨动着她的心弦。她现在确,刚刚,他就是在故意捉弄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