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额头上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这问题,是他自己挖的坑。
崔丰和王雯,一个代表了摇滚的“魂”,一个代表了艺术的“格”。
这两种观点,根本无法调和。
现在,所有压力都给到了陈奕。
他的一句话,将直接定义《华夏唱作人》这档节目的生死。
是推崇原始的野性,还是坚守专业的精致?
全网数千万观众,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陈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主持人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舞台上那三个几乎要被压力压垮的年轻人。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陈奕的声音很平静,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演播大厅。
石头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紧张得说不出话。
“你们在歌里唱,这首歌,是在一家快要倒闭的工厂里写的。”陈奕看着他,“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导师席上的崔丰和王雯。
他们以为陈奕会从乐理、从编曲、从艺术性的高度去剖析。
谁都没想到,他问的,竟然是音乐之外的故事。
石头怔住了,他身旁的贝斯手耗子和鼓手阿炮也面面相觑。
那一天……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像是他们人生中最不堪、最狼狈的伤疤,他们从来不愿对人提起。
“怎么?不敢说?”陈奕的语气依旧平淡,“还是觉得,那段经历,很丢人?”
“不!”
石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吼了一声。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陈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丢人!”
他抢过旁边的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那天,我们三个人在工地上干了一个月的活,结工资的时候,黑心工头卷钱跑了!我们一分钱都没拿到!”
“我们去找他理论,还被他找来的人打了一顿!”
“房东看我们交不起房租,把我们所有的东西,连同我们的人,一起从出租屋里扔了出来!”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们三个就像三条流浪狗,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又冷,又饿,浑身是伤。”
“我看着他们两个,一个为了玩音乐,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一个为了买把好点的贝斯,每天只啃两个馒头。我当时就在想,我们他妈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凭什么我们就活该被欺负?凭什么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开着豪车,住着大别墅?”
石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
“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然后,我就拿起吉他,写了这首歌。我就想吼出来,告诉这个世界,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一口气吼完,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扶着麦克风支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演播大厅,鸦雀无声。
后台的选手们,一个个沉默了。
直播间里,那原本还在激烈争吵的弹幕,也停滞了。
没有人想到,一首如此粗糙、狂暴的歌背后,竟然是这样一段鲜血淋漓的现实。
陈奕静静地听完。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拿起自己的话筒,面向全场观众,面向镜头。
“现在,我来回答主持人的问题。”
“这,算不算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