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陆家老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昭玆将轮椅推过门槛,动作很轻,怕吵醒已经歇下的人。
玄关还亮着一盏落地灯。
“奶奶,我扶您洗漱。”
陆老太太按住她的手。
“让张妈来。”
老人看着她,喉间滚动了几下,“你脸上得冰敷,别明天肿起来。”
“不碍事。”
沈昭玆蹲下身,替老人解开披肩,动作一如既往的细致妥帖。
她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今晚住这边吧,明天再走。”
陆老太太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说道。
沈昭玆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等奶奶睡着她才离开。
她没有留宿。
回到自己的公寓,已经过了零点。
沈昭玆没开灯,将包搁在玄关,踢掉高跟鞋。
脚后跟磨破了皮,她也懒得处理,赤脚走进客厅,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茶几上还摆着出门前没喝完的半杯水。
她拿起那杯水,抿了一口,凉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望着窗外发怔。
陆璟渊三个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她心中隐隐一沉,看了几秒,接通。
“你在哪。”男人的声音有些沉。
“家里。”
“现在来一趟医院。”
沈昭玆没说话。
男人顿了两秒,补充道:“许薇受了刺激,情绪不稳定。”
她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声音无尽寒凉。
“跟我有关系吗?”
电话那头沉默下去。
沈昭玆将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
“她情绪不稳定,是因为你今晚打了她。”
陆璟渊的声音很冷,“那一巴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所以我应该站着不动让她打?”
她低头,自嘲的笑了笑,“还是说,我该笑着把另一边脸也递过去?”
“我没有这个意思。”陆璟渊皱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又是沉默。
她几乎以为电话已经挂断的时候,那端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叫。
是许薇的声音。
沈昭玆偏过头。
她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握着杯子的手指渐渐收紧,指尖泛白。
“凭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凭什么她受刺激了,要我来承担后果?”
“成年人做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
陆璟渊的声音穿过来,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成年人的世界法则。”
沈昭兹笑了,眼前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她真的觉得荒唐到极点了。
“什么狗屁法则。”
她把杯子搁回茶几,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没做错的事,你让我怎么承担?”
几秒钟后,通话中断。
沈昭玆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在黑暗中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