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的时候,平安村里升起了三堆火光。
东边的神坛设在村尾一处废弃的碾坊旁。老道亲手挑的地方——周围三棵老槐树,遮天蔽日的树冠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树下是一口枯了多年的老井,井沿上长满青苔。刘建军带着人按吩咐摆好酒坛,看着老道把黄表纸一张张裁成三角形,嘴里念念有词。那柄桃木剑就插在坛边的泥土里,剑身上贴着一张朱砂符,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
西边隔着大半条村,那中年男人——村里人都管他叫“神家”——也摆开了阵势。他的坛简单些,一张八仙桌,上头供着三个牌位,看不清写的什么。他穿着件绛红色的长袍,手里摇着一柄铜铃,铃声叮叮当当的,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他身边围着七八个村民,都是二队的,手里举着火把,把那一小片地方照得通亮。
南边村口的老太太最安静。她盘腿坐在一块青石板上,头上那块黑头巾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布满皱纹的脸。她的坛连桌子都没有,就是一个粗陶香炉,三根香插在里头,青烟细细地往上飘。她闭着眼,嘴唇不停嚅动,却听不见声音。身边陪着的几个媳妇婆子大气都不敢出,只敢远远站着看。
唯独北边一片漆黑。
那里是村委,一排青砖平房,门前有个灯炮,今儿也特意没开。有人不放心,悄悄问刘建军:“队长,北边咋不摆?万一那些东西从那边来呢?”
刘建军还没来得及答,旁边蹲着抽烟的老汉先开了腔:“憨娃,北边那是啥地方?村委!公社的衙门!”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甭说鬼,就是人也得绕着走,那地方阳气重,煞气也重,鬼躲还来不及呢。”
这话说得周围几个人连连点头。刘建军想起下午那两位“神家”——老道、神家、仙家,仨人各守一方,谁也没提北边的事,就跟商量好了似的。
刘建军也问过那包黑头巾的老太太,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北边不用,那是衙门。”
问过西边的神家也说过,神家正摇着铃,不耐烦地摆摆手:“衙门有官气,官气就是阳气,最压邪。放心,那些东西不敢从那边来。”
他最后又去东边找老道。老道正往酒坛子上贴符,头也不抬:“北边?那是正位。正位有正气,还用得着我这道门里的人操心?”
刘建军站在村委门口,回头望望东西南三处忽明忽暗的火光,又抬头看看这黑漆漆的北边。那排青砖房静静地蹲在夜色里,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闭着的眼。他忽然觉得,这最安全的地方,反倒让人心里最不踏实。
小小无声无息地落在顾心家院墙外的那棵老榆树上,往四下里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瞧见,这才轻轻一跃,翻进院子里。
冷曜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捏着一片叶子,不知在想什么。小小落地的一瞬,他便抬起了眼。
“大人。”小小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把今天村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东边的老道摆了酒坛,西边的神家摇着铜铃,南边的老太太坐在青石板上念经,三个方向各守一处,唯独北边空着,说是村委阳气重,用不着。
冷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过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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