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崇山和宋芝华匆匆赶到的时候,正看见滚滚的青烟从偏房的窗棱中飘出。
“都愣着干什么!”
禾崇山急切出声:“还不快点灭火!”
那一大箱礼钱还在那里!
尚书府的下人面面面相觑,都犯了难。
不是他们不想灭火,而是……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侧站着的闻峥,谁也不敢动。
禾崇山忍无可忍:“尚书府养你们何用!”
说着,自己去接了桶水,正捧着走到偏厢房的门口,大门忽然凌厉的掌风推开,门框力道极大地砸在禾崇山抱着的水桶上。
水桶猛地被掀翻,连带着将禾崇山半个身子都浇透。
“尚书大人?”
禾熙目露惊讶:“您这是干嘛呢?”
禾熙和殷寒川利门而站,丝毫没有半天被火烧过的痕迹。
禾崇山气急败坏:“屋内起火,怎么不灭火!”
“没有啊。”
禾熙侧身让开,足够让禾崇山看到那个装着钱的木箱,正烧得旺盛。
“我在祭拜母亲,让尚书大人误以为是走火,真是不好意思。”
那一整箱钱,在刺目的火光中翻滚起青烟,禾崇山呆愣了片刻,身后的宋芝华已目眦具裂第冲了进来。
“住手!”
此刻的她根本顾不上什么主母气度,疯了一样就往里闯。
却被挺身站出的闻峥拦住了去路。
“那么多银子!那么多银子竟被你烧了!”
那是尚书府的银票,那是救她儿命的银票!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来是祭拜母亲的。”
禾熙不紧不慢,平静地看着宋芝华崩溃:“带来的东西,自然也要给母亲送过去。”
火焰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最上层的银票烧了一半,被微风吹起,落在宋芝华的脚边,黑漆漆的纸上只剩下模糊的钱庄字号。
宋芝华的希望,她辗转难眠的无数个夜晚,都是为了绍元的事情揪心,明明……明明马上就有办法了,却恍然都成了空。
宋芝华感觉脑海中紧绷的情绪寸寸断裂,忽然身子一软,毫无征兆便往后仰去。
“芝华!”
禾崇山赶紧冲过来,将人稳稳扶住。
“来人!快把夫人送回房间,叫郎中来!”
接着怒气更盛地站在禾熙面前,禾崇山高出禾熙大半个头,加上父亲的威严,若是平常,禾熙或许招架不住。
但如今。
殷寒川稳稳立在她身前,像座挺拔的冰山,所有威胁和恐吓,都被他压了回去。
禾崇山自知讨不到优势,便只能暂时软了口气。
“为父每年都会祭拜菁生,你不必担忧她过得不好,况且,烧得这些乃真实银票,她收不到的。”
“熙儿听话,快把火灭了吧。”
“说到底你不过是心疼这些银票。”
禾熙眸中某些情绪翻滚,最终化为一声笑,沉痛而悲伤。
“禾崇山,你会在某个午夜,梦到缠绵病榻的她,说她很痛么。”
禾熙的声音像是丢进平静湖面的石块,倏然在禾崇山的心里荡起涟漪。
“执手相伴二十余载,却让她死在寂寥无人的深夜,甚至死后都不让她好过,日日与污水臭气相伴。”
禾熙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我娘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如此报复!?”
禾崇山喉结滚动,屋内忽然有烧碎的纸张飘出来,稳稳落在禾崇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