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惨白的手指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断口处皮肉翻卷,森森白骨外露,显然是被利刃一刀斩下的。
指根处套着一枚细细的银环。
银环做工粗糙,上面錾刻着并不精致的云纹,因为年岁久远,已经有些发黑变形。
阿妩脑中那一根紧绷的弦,在看清银环的瞬间彻底崩断。
那是赵安的戒指!
是当年姐弟俩还在赵家马棚里讨生活时,她用攒了半年的铜板,求街头老铁匠打的平安环。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未央宫死寂的夜。
阿妩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案几,双手颤抖着去抓那截断指。
“安儿!安儿!”
她的手还没碰到断指,腰间骤然一紧。
萧君赫一只手臂横过她的腰,铁钳一般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拦腰截住,狠狠掼回了软榻上。
“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阿妩双目赤红,指甲疯狂地在萧君赫的手臂上抓挠,在玄色的衣袖上抓出一道道白痕。
她甚至张开嘴,狠狠咬向萧君赫的手腕。
这一口下了死力气,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
萧君赫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单手扣住阿妩乱挥的双手,将她的手腕并拢举过头顶,死死压在枕头上。
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嘴松口。
“看清楚。”
萧君赫的声音冰冷刺骨。
“这是朕切的吗?”
阿妩被迫仰着头,眼泪断了线似的往外涌,视线模糊一片。
“你说国子监最安全!你骗我!你说没人能动他!”
她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萧君赫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冷静。
“朕确实说了。”
他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转而慢条斯理地擦去手腕上的血迹。
“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萧君赫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狼狈不堪的女人。
“那个叫‘夜枭’的,本事比朕想象的要大。”
他走到案几边,拿起那根断指,对着烛光端详,仿佛在鉴赏一件艺术品。
“国子监守卫森严,外有禁军把守,内有夫子坐镇。”
“他不仅能混进去,还能找到改名换姓的赵安,切下这根手指,”
“再大摇大摆地送进宫来。”
萧君赫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阿妩,你的这个‘仇人’,对你的行踪和软肋,可是了如指掌啊。”
阿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理智在这个男人的冷嘲热讽中一点点回笼。
夜枭。
那个曾经在训练营里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深夜偷偷给她留半个馒头的少年。
这根手指是投名状,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逼她反水?为了通过她控制皇帝?还是单纯的报复?
阿妩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以为摆脱了赵太后,把弟弟送进国子监就能高枕无忧。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耳光。
“怎么不叫了?”
萧君赫看着她逐渐灰败的脸色,随手将那根断指扔回案几上。
啪嗒一声。
阿妩的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刚才不是还要杀朕吗?”
萧君赫坐回床边,伸手抚上她凌乱的长发,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
“现在想明白了?”
阿妩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尊严?
在弟弟的命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阿妩翻身下床,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萧君赫脚边。
地板冰凉刺骨,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拽住萧君赫绣着金龙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