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正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个大力太监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脏污不堪的粗布麻衣,原本灰败的布料上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旁。
每走一步,李清霜的身体都在细微颤抖,似在极力压抑剧痛。
刚被架到殿中央,太监正要按着她跪下,她却猛地绷直了身体,用肩膀撞开了太监的手。
“滚开。”声音嘶哑难听。
那两个太监愣了一下,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阿妩。
阿妩手里端着那盏雨前龙井,杯盖轻轻刮着茶汤,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
太监们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殿门。
随着大门合拢,光线暗了下来。
小雀守在门口阴影处,垂着头。
殿内寂静,只有李清霜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她死死盯着阿妩。
那双曾经总是燃烧着愤怒、骄傲和不甘的眼睛,此刻却变了。
里面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枯井底下,积压着令人心惊的死寂,还有一种极其锋利的狠戾。
“破军……死了。”
李清霜终于开口。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语气平静。
“跟着他的十七个兄弟,都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亲手杀的。用那把镶着绿宝石的短刀,捅进心窝,再搅烂。”
阿妩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眼扫过李清霜的脸。
“我知道。”
阿妩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你做得很好。”只有这五个字。
李清霜的身形晃了晃。
她眼底那死寂的枯井里,终于泛起了一层血色。
“我李家在北疆最后的忠良,都被我亲手埋葬了。这条路,是你逼我走的,也是我自己选的。”
李清霜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现在的我,已经成了一条无家可归的恶鬼。”
“为了活命,为了让我那些还在流放路上的族人活命,我不惜变成一条疯狗。”
她往前挪了一步,面容因剧痛扭曲了一瞬,却硬是没吭声。
“那么,我的主人。”
她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读音。
“验完货了吗?我流放的族人,能活下去了吗?”
阿妩站起身,走到李清霜面前。
“李清霜,收起你那副讨价还价的嘴脸。”
阿妩伸出手,护甲冰冷,轻轻挑起李清霜的下巴,逼视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从你父亲通敌卖国的那一刻起,李家就该满门抄斩。是我,给了他们一条苟活的路。”
“本来,皇上将你家女眷充入教坊司,是要千人枕万人尝的。”
她冷冷地看着李清霜:
“是我求了情,才让她们免了那皮肉之苦,随父兄一同流放。虽然苦了点,但至少……还算是个人。”
李清霜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剧烈起伏。
阿妩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最终点在她心口的位置。
那里,心脏正在剧烈跳动。
“他们是死是活,不在于我,也不在于皇上。”
阿妩盯着她,一字一顿。
“取决于你。”
“取决于你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听话,能不能咬死那些我要你咬的人。”
李清霜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硬。
“哈哈……哈哈哈……”
李清霜突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直至癫狂。
她笑得浑身发抖,牵动伤口疼出满头冷汗,眼泪混着血污淌下。
“好一个听话的刀!”
她猛地止住笑,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