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歇。
至大典前夜,狂风卷着雪沫拍打窗棂,声如呜咽。
小雀手脚麻利地将那只装着长命锁的木匣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箱笼里,又仔细地压了几件不起眼的旧衣裳遮盖。
阿妩看着那木匣彻底消失在旧衣之下,搭在梳妆台边缘的手指微微蜷缩。
那一瞬,她眼底空洞得让人心惊。
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别让它见光。”
柜门合拢。
小雀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那个雕金镶玉的妆奁盒旁。
那里整齐摆放着三样足以让天下人疯狂的物件:凤印、半枚虎符,以及那块行走金牌。
“娘娘,这些……也要收起来吗?”
阿妩视线淡淡扫过:“不用。”
指尖轻轻抚过那枚虎符的纹路,她随即毫无留恋地收回手。
“就摆在这儿。”
“这些是萧君赫给‘妩贵妃’的,不是给姜妩的。既然我要走了,这些身外之物,自然要还给他。”
说罢,她探入怀中,摸了摸贴身内袋里那块黑玉鬼令。
唯有这个,是她靠自己的血抢回来的,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阿妩转过身,拿起木梳。
“憋回去。”
她看着镜中红了眼眶的小雀,不紧不慢地通着长发。
“眼泪留着明天流。今晚哭肿了眼,明天的戏就假了。”
小雀死死咬住下唇,把即将夺眶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阿妩放下木梳,目光投向虚空,淡淡开口:“出来吧。”
屏风后,一道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走了出来。
梁上也随之掠下一人,落地无声。
“老七。”阿妩没回头,看着镜中人。
“替身那边,没问题吧?”
老七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晃了晃,得意地咧嘴一笑。
“大小姐把心放肚子里。我已验过,那具‘身子’在冰里冻得很好,脸上的蛊虫也都在休眠。”
“只要明日一破冰,受了热气,那就跟活人刚断气一模一样。”
“而且我这瓶‘腐容散’也已备下。到时候只要时辰一过,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对着一堆烂肉摇头。”
阿妩颔首,目光沉静:“记住,时辰要掐准。”
“放心。”老七敛去嬉笑,眼神骤冷。
“只要信号一出,我即刻带着‘货’混入运冰的队里。届时大乱,没人会去管几块化了的冰。”
阿妩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块黑玉鬼令。
“接住。”
她手腕一扬,黑玉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老七眼疾手快地一把抄住,待看清手心里的东西时,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圆了:
“鬼令?大小姐,您这是……”
“这东西煞气重,带着它上路,我怕阎王爷不敢收。”
阿妩半开玩笑地说了句,随即神色一肃。
“这块令牌是长夜司的命根子。”
“若是我‘死’了,萧君赫定会将它收回,重新扶植一条听话的狗。”
“到时候,你们这些我的心腹旧部,都会被他清洗干净。”
她盯着老七,目光凝重:“你拿着它。只要令在,长夜司就还姓姜,不姓萧。”
“若是我出了什么岔子……这五十几个兄弟的命,我就交给你了。”
老七握着令牌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他将令牌郑重地揣进贴身衣袋,单膝跪地:
“大小姐放心。令在人在,令亡人亡。”
阿妩侧首看向红衣:“明日大典,祭天台四周会有三千神机营。”
她站起身,走到红衣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薄纸递给她。
“这是我参照皇上给的舆图,结合工部的营造图样,重新绘制的暗渠分布图。”
“上面标注红点的位置,就是我要你动手的地方。”
红衣双手接过,迅速扫了一眼,便将图纸凑到烛火上引燃。
看着火舌吞噬纸页,阿妩的声音透着凉意:
“萧君赫把大典交给我操办,是为了试探我,却也正好给了我这把打开笼子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