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冲刷着满是焦土的芦苇荡,泥水裹挟着血腥味汇成浊流。
男人啐出一口血沫,强撑着从泥潭里坐起身,怀里的人毫无动静。
阿妩双目紧闭,发髻散乱,蜡黄枯瘦的脸上沾满污泥。
“莫夫人?”谢无妄沙哑唤道。
没人应。
探了探鼻息,气若游丝,但好歹还活着。
“命真硬。”他冷笑一声。
雨势更急,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借着瞬息即逝的电光,他低头查验怀中人。
她那身素衣被荆棘划烂,肩头伤口被雨水冲刷得发白,脸上尽是黑泥血污。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粗糙的掌心用力抹过她的脸颊。
手感不对。
并非皮肉温热,反而湿软黏腻。
谢无妄皱眉,再次用力一搓,雨水泡软的“脸皮”竟脱落一块。
动作一僵,紫芒劈开夜空,脱落的蜡黄“面皮”下,露出一抹刺眼的白。
泥污衬托下,那肌肤细腻温润,宛如烂泥中挖出的羊脂玉。
谢无妄的手指悬在半空,眼底的戏谑瞬间凝固。
“有意思。”
他眯起眼,眼底的漫不经心骤然散去,目光幽深莫测。
莫夫人?寡妇?苏杭遗孀?
呵。
指尖顺着破绽滑至耳后,果然勾到一处极细的翘起。
他发力一揭,刺啦——假皮应声脱落。
闪电再次撕裂黑暗,一张本不该出现在这泥潭里的绝色脸庞,猝然撞入视线。
谢无妄呼吸陡停。
那粗糙的伪装下竟藏着极精致的骨相,鼻梁挺翘,唇瓣苍白却艳丽,尤其那双紧闭的眼,
眼尾天生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
这哪里是受苦受难的莫家遗孀,这分明是……
雨水顺着男人的下巴滴落,砸在女子瓷白的颈侧,缓缓滑入衣领。
低沉的笑声,忽地从他喉间溢出。
原来如此。
怪不得出行必戴面纱,还要易容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也难怪,会有那种级别的高手死心塌地。
“骗子。”他哑声低骂,指尖却在那温软的唇瓣上流连不去。
触感是真的,这足以骗过天下人的心机也是真的。
她不止是利刃,更是战利品。
“莫夫人,藏得真深……”男人贴上她冰凉的耳廓,气息滚烫。
“这绝色与心机,若没我护着,你守不住。”
远处芦苇丛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夫人!夫人你在哪!”红衣的声音慌乱,带着破音。
“这边!我闻到血腥味了!”
老七的大嗓门紧跟着炸响,伴随着脚踩泥水的啪嗒声,语气焦灼:
“哎哟我的祖宗哎!你可千万得挺住!你要是敢把自个儿这条命折在这儿,我跟你没完!”
“闭嘴!再废话我割了你的舌头!”
“你割!你割了我也要喊!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全得完蛋!”
声音越来越近,谢无妄眼神骤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
怀中人双目紧闭,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敞露着。
这是他的发现,也是他的私藏,凭什么给别人看?
谢无妄没作声,指尖飞快,将掀起的面具边缘按回。
易容泥膏虽泡软了,借着雨水粘合,倒也勉强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