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从袖袋摸出金创药,拔开塞子往她伤口上倒。
“为了个官差,又是送命又是划脖子。”
“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倒是顺手,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脸!”
药粉洒在伤口上,阿妩肩膀瑟缩。
她掀起眼皮,虚弱地看着谢无妄脸上红肿的指印。
“疼吗?”
“废话!”谢无妄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再用力点,老子牙都松了。”
阿妩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谢无妄。”
“干嘛?别以为哭两声这事就翻篇了,这巴掌得算钱……”
“谢谢。”
谢无妄的手一顿。
看着怀里脂粉斑驳,泪水横流的女人,他眼底的戾气莫名散了个干净。
“这巴掌,算定情信物?”
没等阿妩说话,他又低骂一声:“矫情。”
随即别过脸,耳根却泛起可疑的红。
“谁让你谢我了?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赚那两成红利。”
阿妩闭上眼,在谢无妄怀里缩成一团。
安儿,信给你了,刀也递给你了。
接下来的路,姐姐只能在暗处陪你走了。
与此同时,驿馆。
赵安独坐在黑暗中,指尖死死捏着那张泛黄的信纸。
“死了?”
他低声喃喃,盯着漆黑的窗口,声音沙哑,没有疯狂,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我不信。”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密函,凑近鼻端。
纸张上,残留着一股极淡的味道,一种常年浸淫在药庐中才会染上的苦涩气息。
这味道,刚才在听雨轩质问时那个寡妇身上闻到过,在那个给他施针的赤脚大夫身上……也闻到过。
“听雨轩……”
赵安闭上眼,将那张纸紧紧攥在手心,眉头痛苦地皱起。
这股味道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封存三年的记忆闸门。
还有刚才那一幕……
贪财怕死的市侩商妇,怎会为个萍水相逢的官差抹脖子?
那股拼死相护的疯劲,还有这封绝笔信……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哪怕她的声音变了,容貌变了,甚至连性子都变得如此粗鄙不堪……
但这股要把我推开,护我周全的决绝,和当年未央宫里一模一样!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姐姐……她为什么不认我?
是因为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她失望了吗?
还是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赵安猛地睁开眼,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名为“希望”的幽火。
这火光不再阴森恐怖,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来人。”
角落暗处走出一人。
“盯着听雨轩。”
赵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巡盐御史的冷峻与肃杀,但放在桌案上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激荡。
“查清楚那个莫夫人底细。从哪来,这三年做什么,接触过什么人……事无巨细,我全都要知道。”
“切记,只许暗查,不许惊动她。”
“若她……若她真的是……”
赵安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艰涩地滚动,后面的话竟卡在了喉咙里。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极低地补充了一句:
“护好她。”
“是。”
黑影领命退去。
赵安借着微弱的月光,重新展开那封泛黄的信。
“姐……”
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溢出喉咙,带着三年来的委屈与想念。
“只要你还活着……哪怕你不认我,也没关系。”
“这一次,换安儿来护着你。”
......
京城,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