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
后半夜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惨白的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听雨轩的大门外,立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换了身黑色便服,萧君赫独自隐在阴影里,面色比月光还要苍白几分。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瓷瓶,指节泛白却掩不住指尖那细微的颤抖,那是强行运功救人后的反噬。
那扇朱红的大门就在眼前,只要抬手敲一敲就能开。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却迟迟无法落下。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在行宫探查她经脉时,那一片荒芜。
还有她为了让他恶心,往自己身上抹猪油,啃大蒜的决绝。
他有什么资格进去?
进去说什么?说朕后悔了?还是说朕不是故意的?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强行咽下喉间腥甜,身形踉跄了一下,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可若是不把药送进去,万一落下残疾怎么办?
那只手还要弹琴,还要写字……
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萧君赫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冰冷的门环。
“吱呀——”
还没等他扣响,大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视线中,谢无妄抱着那把横刀,高大的身躯直接堵住了门口。
他没穿那身招摇的绯红袍子,单薄的中衣大敞着,露出精壮胸膛上的一道新疤。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面色惨白的帝王,满眼讥讽。
四目相对。
夜风卷着泥土的腥气在两人之间穿梭,气氛紧绷如弦。
“谢无妄。”
萧君赫收回僵硬的手,掌心摊开,露出一只被攥得温热的瓷瓶,声音沙哑:“这是……”
“滚。”
谢无妄看都没看那瓶药,冷冷吐出一个字。
萧君赫手指紧了紧,压着火气:“这是黑玉断续膏,对她的手有好处。你把它拿进去,朕就走。”
“黑玉断续膏?”谢无妄嗤笑一声,终于正眼看向这位帝王。
“萧君赫,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宫里有好东西?”
“我告诉你,听雨轩不缺药,更不缺你这点猫哭耗子的慈悲。”
往前跨了一步,谢无妄高大的身躯直接截断了对方往里探视的目光。
“把她的手折断的是你,现在来送药的也是你。怎么着,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显得你特别深情是吧?”
萧君赫脸色煞白,竟无言以对。
“拿着你的药,滚回你的行宫去。”
谢无妄伸手,极为无礼地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别站在这儿脏了听雨轩的地。”
猝不及防之下,萧君赫被推得踉跄退后半步。
若是换了平时,敢有人如此冒犯天颜,早已尸骨无存。
但此刻,他只是紧紧攥着那个瓷瓶,指尖呈现出病态青白。
“她……怎么样了?”嗓音干涩得厉害。
“托陛下的福,还没死。”谢无妄冷笑。
“不过以后就难说了。毕竟被一条疯狗盯着,谁还能睡个安稳觉?”
萧君赫睫毛微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楚。
“照顾好她。”
弯腰,将那瓶药轻轻放在门口的石阶上,没再坚持递过去。
转身,迈步。
走出几步后,他背对着大门,脚步一顿。
“谢无妄。”
“今晚的事,朕记下了。但这并不代表朕会放手。”
侧首,余光瞥向身后的灯火,声音冷厉如铁:
“她这辈子,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你若是敢碰她一根指头,朕就算倾覆这江山,也要拉整个漕帮陪葬。”
说完,他大步走下台阶,身影隐没在昏暗的雨幕中,却并未远去。
谢无妄看着地上那个瓷瓶,眼里闪过一丝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