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稀薄的阳光照不进这间破败的杂物房。
房门大敞,萧君赫坐在一张断腿条凳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只是那身矜贵的黑色常服,早已沾满污泥血渍,额角伤口结了黑痂。
他手里紧攥着一个馒头,那是老七刚才随手扔进来的,发硬发馊,显然是昨夜剩下的。
“堂堂九五之尊,这就吃上了?”
谢无妄抱着那把未干血迹的横刀,倚着门框,身形挡住了门口大半的光亮。
他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硬馒头和萧君赫之间来回打转,戏谑道:
“听雨轩的猪都不吃这玩意儿。陛下要是实在饿得慌,求求我,我让后厨给你弄碗热乎的泔水?”
萧君赫连眼皮都未抬。
直接举起手中的馒头,咬了一口。
“咔嚓。”
干硬的面皮碎裂,酸味在唇齿间弥漫。
萧君赫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了下去。
谢无妄脸上的嘲讽僵了一瞬:“你疯了?真吃?”
“这是她给的。”萧君赫嗓音干涩,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要是听雨轩出来的东西,哪怕是砒霜,朕也咽得下。”
说罢,他又咬了一口。
这一次嚼得很慢,视线越过谢无妄,牢牢锁住正屋那扇紧闭的窗户。
谢无妄正要再刺几句,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撞击声与惊呼。
“快!去叫夫人!”
“哪来的这么多血……这人还没断气吧?”
“抬进正厅!快!”
萧君赫与谢无妄脸色骤变。
谢无妄提刀转身就跑,萧君赫也扔下手中的馒头,一脚踹开挡路的烂木凳,大步冲向正厅。
厅内血腥气冲天。
软榻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
曾经艳丽的罗裙已被鲜血浸透,凝成暗红硬壳,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阿妩顾不得手腕旧伤剧痛,单手捏着银针,精准地刺入她心脉几处大穴。
“林烟?”她声音发颤。
看清那张惨白的脸,阿妩心脏猛地一缩,这是她在江南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
林烟艰难睁眼,涣散的瞳孔在看到阿妩时骤然聚焦。
她满是血污的手颤抖着抬起,紧紧抓住了阿妩的衣袖。
“主……主子……”
大口血沫顺着嘴角涌出,她竭力想要探入怀中。
“别动!老七,止血散!快!”阿妩厉声喝道,额头冷汗涔涔。
“没……没用了……”
林烟惨然一笑,用尽最后一口气,从贴身衣物里拽出一张被油纸层层包裹的信笺,硬塞进阿妩手里。
“夜枭……疯了……”
“盐商……连夜转移……我潜进去……听到……”
喉咙里发出混着血沫的喘息声,林烟拼命瞪大眼睛,字字泣血:
“雷豹……成‘活死人’……启出……早埋在……城外荒……庙……的火药……去上游……太湖大堤……”
“他们要……炸堤……水淹……姑……苏……”
随着最后一个字艰难吐出,那只抓着衣袖的手重重垂落。
姑苏城地势低洼,太湖水悬于头顶。
一旦决堤,万顷湖水倾泻而下,满城生灵顷刻便成鱼鳖。
“混账!”
谢无妄一拳砸在门框上,实木门框应声而裂。
萧君赫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李越!传令龙鳞卫集合!”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所有躁动。
阿妩伸手替林烟合上眼帘,随后缓缓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