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廷章封锁九门以来,整座皇城便如一头窒息的死兽。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静得只能听见巡防营铁甲摩擦的森寒声响。
城东,吏部尚书温府。
书房内并未掌灯。
年逾花甲的温尚书推开门,正欲摸黑去寻案上的火折子,鼻尖却猝然冲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熏得他胸口一窒。
“温大人,别找了。火折子在我这儿。”
幽暗中,一道沙哑粗砺的嗓音犹如鬼魅般响起。
“噗——”火光微弱跳动,点亮了书案后那张带着一道狰狞刀疤、阴冷至极的脸。
赵安穿着一身北镇抚司的玄色飞鱼服,大刺刺地坐在本该属于温尚书的主位上。
他的一只残腿搭在脚踏上,手里正好整以暇地把玩着一把尚在滴血的短屠刀。
“赵……赵安?!”温尚书骇得连退两步,脊背狠狠撞在门框上。
“你这沈贼的走狗,竟敢夜闯老夫府邸!来人!来人啊!”
“省省力气吧。”赵安将短屠刀随意往名贵的案几上一插,刀刃入木三分的沉闷声,吓得温尚书双膝发软。
“你府上那些个护院暗卫,这会儿都在后院睡得正死。我若想杀你,温大人此刻已经是一具无头尸体了。”
撑着案几,他拖着那条残腿缓缓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份带着体温的密折,正是阿妩留给他的密函。
手腕微翻,将其随意掷在温尚书的脚边。
“温大人乃三朝元老,素来以清流自居,不肯向沈阁老低头称臣。这把老骨头,赵某佩服。”
赵安一步步逼近,靴底踩在青砖上,声音冷厉。
“但不知,若是让人知道,温大人借着赈灾的名义,在沧州老家私自屯田千顷,
还养着一房没名没分的外室和私生子……”
“您这清流的牌坊,还立得住吗?”
温尚书如遭雷击,他颤抖着捡起那份密折,借着微弱的火光只扫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他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你……你怎么会知道?这绝无可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赵安冷眼俯视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属于少年的生涩,只有在血海中淬炼出的冷酷与讥诮。
“这份情报若交到沈廷章手里,明日午时,温家上下七十余口,男的充军流放,女的入教坊司为奴。”
“温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
“你想要什么?”温尚书防线尽溃,绝望地抓住赵安的衣摆。
“你要银子?还是要老夫向沈廷章低头?我什么都答应你!求你放过我的家人!”
赵安扯回衣摆,转身拔下钉在案几上的短屠刀,重新走回温尚书面前,缓缓蹲下身,
用带血的刀背轻轻拍打着老尚书苍老的脸颊,布着刀疤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恶鬼般的森然笑意。
“银子我不缺,我也不是来替沈老狗做说客的。我要的,是你这张嘴和吏部的权。”
他反手从怀里抽出一份早拟好的盟书,连同一盒印泥丢在地上。
“在沈廷章立那个五岁新帝时,我要你带头称病不朝;
当江南的平叛大军兵临城下时,我要你携百官立刻倒戈,大开城门迎驾!”
“江南的平叛大军?”温尚书猛地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世人唾骂为数典忘祖的青年。
“你……你不是沈廷章的人?你是为……”
“嘘。”赵安将刀锋贴在唇边,眼神幽绿。
“温大人是个聪明人。签了这份盟书,你那私生子,我替你护着。”
“若敢吐露半个字,我保证,明晚你会亲眼看着他被切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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