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好疼呀……”
“血……好多血呀……”
小鱼儿感觉自己身体里破了个大洞,热热的液体正从那个小洞里咕嘟咕嘟往外冒。
“都处理干净了?”
“回大人,一个不留。”
“走。”
黑衣人们迅速离开,只留下满地的尸体,还有尸体堆里,那只小小的、沾满血的手。
她用力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那是个护着她的婆子,身体已经凉了。
“爹爹、娘亲、张伯伯!”
“你们在哪呀,小鱼儿怕,小鱼儿身体好疼…”
没有人回应她。
她侧过头,看见爹爹就躺在她身边。那个总爱把她举过头顶,笑着说“我们小鱼儿是爹爹的福星”的爹爹,此刻瞪着眼睛,喉咙上有一道狰狞的刀口。
娘亲躺在更前面一点,怀里还紧紧抱着给她缝到一半的小布包。书包上娘亲亲手绣的小鲤鱼,也被血染上了鲜红色。
驾车的张伯伯倒在车门边,手里还握着马鞭,张伯伯的嘴张着,像要喊什么,却永远喊不出来了。
她努力爬到爹爹身边,爹爹的手还伸着,像要抓住什么。她握住了那只手,发现爹爹的手心攥着一块糖。
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糖。
“爹爹,小鱼儿不吃了……”她掰开爹爹的手指,把糖塞进爹爹嘴里,“小鱼儿以后都不吃了……”
她又爬到娘亲身旁,娘亲怀里的小布包掉了出来。她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的依靠。
“娘亲,小鱼儿会好好读书的……”她对着娘亲的耳朵小声说,“小鱼儿会背三字经了,人之初,性本善……”
可娘亲再也听不见了。
最后,她爬到了张伯伯身边。
张伯伯的怀里,还揣着半个馒头。那是晚上出发时,张伯伯要给她的,说:“小鱼儿小姐,路上饿了就吃。”
“呜呜呜……小鱼儿好害怕……”
“可现在大家都不在了…不在了…”
但她不能死,死了就没人能为爹爹们报仇了。
小鱼儿张开嘴,一颗小小的、晶莹的泡泡从她嘴里飘了出来。
那泡泡在月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晃晃悠悠地笼罩住她脖子上的伤口。
更多的泡泡涌出来了。
一个、两个、十个……
密密麻麻的小泡泡像有生命似的,朝着她的伤口钻去。血止住了,伤口边缘开始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生长。
小鱼儿知道,自己的灵力快用光了。
她本来就是条运气不好的锦鲤,修炼五百年才勉强化形,还赶上了雷劫。小鱼儿知道,自己的灵力快用光了。
“爹爹……我也要睡觉觉了……”小鱼儿很虚弱。
她眼皮越来越重……她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世子,这还有个活的。”
“哦?”
声音冷冷的。
“是个小女娃,瞧着三四岁的模样。”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小鱼儿努力睁开眼,只看见一双玄色的靴子,靴面上绣着银色的云纹。
“命倒是真大。”
顿了顿,那声音又说:“带回去吧,或许有用。”
······
梦里,她还是太湖里那条最倒霉的锦鲤。
别家锦鲤吐泡泡能招财,她吐泡泡能招雷。别家锦鲤跃龙门能化龙,她跃龙门能摔个狗啃泥。
好不容易熬到化形那天,太湖上空乌云密布,九道天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她记得自己最后吐了个超级大的泡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砰”的一声,泡泡炸了,她也晕过去了。
再醒来,就成了苏小鱼。
苏小鱼的记忆涌进她脑子里:爹爹和娘亲说要去京城换些粮食,还没启程就遇到了山贼……
小鱼儿觉得,自己和这个人类崽崽一样倒霉。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软乎乎的床上。脖子上的伤不疼了,但还是沉甸甸的,像灌了铅。
“醒了醒了!”
一个粗嗓门在耳边炸开,吓得小鱼儿一哆嗦。
她睁开眼,看见一张圆圆胖胖的脸,脸上满是褶子,像朵盛开的菊花。
“哎哟小祖宗,你可算醒了。”那婆子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还好还好,没发热。”
小鱼儿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她怕生。